第一桶金

"小姐！

小姐！

又没了！"

春桃一大早就撞开沈清月的房门，手里举着个空罐子晃得虎虎生风，脸兴奋得通红。

沈清月刚在梳妆台前坐下，手里的梳子还没落下去，被她这动静震得手一抖。

"什么没了？"

"胭脂！

昨儿咱们连夜灌的那二十罐，一早上卖光了！"

沈清月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卖光了？"

"卖光了！

陈秀儿带来的她那个闺学圈子的姐妹，一人买了两盒，还有人想多买，咱们都不够货了！"

春桃把那空罐子放到桌上，双手撑着桌面，喘着粗气，"小姐，咱们要发！"

沈清月梳头的手终于落了下去。

一天二十罐。

一罐五两银子。

成本几乎为零。

净赚一百两。

她这个月就能把开铺子的本钱翻倍赚回来。

但她的表情没什么大起伏，只是慢慢梳着头发，平静地说："知道了。

今天再去王胖子那儿拿花渣，这次多拿两麻袋。

另外你去找个木匠，打几个正经货架和柜台。"

"好嘞！"春桃转身就要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小姐还有个事！

陈秀儿她娘说也想见你，说是想谈谈合作。"

"绸缎庄和胭脂铺怎么合作？"

"她说可以搞什么……买布送胭脂，买胭脂送布？

我不太懂，但她说想见你。"

沈清月梳头的手停了一下。

买布送胭脂……这倒是个路子。

陈秀儿她娘在京城贵妇圈人脉广，跟她合作等于打开了半个贵妇市场。

"行，约她下午来铺子里谈。"

"好嘞！"

春桃冲了出去。

沈清月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十五岁的脸蛋还没完全长开，但那双眼睛已经褪了前世的怯懦，亮堂堂的。

她放下梳子，站起来换衣裳。

那件退了色的旧衣裳穿了两天，今早她换了一件半新的藕荷色比甲，这是沈母前几天连夜给她改的，尺寸刚刚好。

"闺女，穿得像样点，别让人瞧不起。"

沈母当时把衣裳递给她的时候眼圈红红的，"娘知道你要强，可该体面的时候也得体面。"

沈清月低头摸了摸衣裳的针脚，密密麻麻的，是她娘熬了三夜缝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刚到铺子门口，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那儿。

不是春桃。

是陆老夫人。

陆老夫人穿着一身深褐色的褙子，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全是褶子。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两个婆子，阵仗很大。

沈清月脚步没停，走到铺子门口，掏出钥匙开锁。

"沈姑娘。"陆老夫人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老身今天来，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您说。"沈清月把锁开了，推门进去，连让都没让她进。

陆老夫人脸色微微一沉，但还是端着架子站在门口："老身听说你开了个胭脂铺？"

"嗯。"

"用我们陆家的退婚赔偿金开的？"

沈清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老人家这话问得可真有意思。

"老夫人，那笔钱是退婚赔偿金没错。

可您搞清楚——是您陆家退我的婚，不是我要的补偿。"

沈清月语气平平的，"白纸黑字签的，您要是觉得亏了，去衙门告我。"

陆老夫人脸上的褶子抽了一下。

她本来想拿"退婚钱"压一压这个小丫头，让她知道陆家的钱不是好拿的。

没想到这丫头一句"去衙门告我"就把她堵死了。

退婚书是陆景淮亲自签的，赔偿金额也是陆家定的，告到哪儿她都不占理。

"老身不是来跟你要钱的。"

陆老夫人压下气，换了个语气，"老身是来劝你的。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抛头露面做生意，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你要是缺钱，我们陆家可以再补你一些，你把铺子关了，安安分分待在家里……"

"老夫人。"

沈清月打断了她，"您今天来，是陆景淮让您来的，还是您自己来的？"

陆老夫人噎了一下。

"自然是老身自己来的！

景淮还不知道……"

"那您回去告诉他一声，让他别操这个心。"

沈清月把昨天的账本拿出来摊在桌上，慢条斯理地翻着，"我的铺子开得挺好的。

昨天营业额一百两，今天估摸着能翻倍。

您陆家的那点赔偿金，我三个月就能赚回来。

所以——用不着谁补我。"

陆老夫人站在门口，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看着铺子里那个十五岁的姑娘，坐在临时搭的桌板后面翻账本，腰杆挺得笔直，说话不急不缓。

这丫头，和她印象里那个缩头缩脑的沈清月，完全不一样了。

"你……"陆老夫人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春桃抱着一堆东西跑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搬花渣的小工。

她看见陆老夫人，愣了一下，然后扯开嗓门喊了一声："哟！

陆老夫人来了！

您是要买胭脂吗？

我家小姐昨儿新做的一批可好了！

给您打个八折？"

陆老夫人被她这一嗓子喊得脸上的褶子又抽了两下。

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被人这么招呼过。

"老身不买胭脂。"

"不买胭脂啊？

那您是来参观的？"春桃笑嘻嘻地把东西搬进去，"欢迎欢迎！

我们铺子虽然小，但货好！

您要是有空了可以带您的那些老姐妹来看看！"

陆老夫人："……"

她看了看春桃那张笑出两个酒窝的圆脸，又看了看沈清月低头翻账本都不抬一下的姿态。

一个是明着软钉子，一个是笑着打太极。

一个比一个难缠。

"老身走了。"陆老夫人转身就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她走后，春桃凑到沈清月跟前小声说："小姐，我演得咋样？"

"演什么了？"

"你不是昨天跟我说，要是陆家的人来了就假装热情招待、让他们找不着发火的由头吗？"

沈清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学得挺快。"

"那当然！

跟着小姐混，什么学不会！"春桃挺了挺胸脯，然后又开始忙活，"小姐，两麻袋花渣搬进来了！

另外木匠下午就来量尺寸！

陈秀儿她娘约了申时见面！

你还有啥吩咐？"

"暂时没了。"

沈清月合上账本，"对了，春桃，跟你说个事。"

"小姐你说！"

"这个月赚的钱，分你一成。"

春桃手里正搬着一坛花渣，听见这话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坛子差点滑下去。

"小、小姐你说啥？"

"分你一成。"

沈清月看着她，"铺子你跟着我跑前跑后，劈柴烧水晒花渣搬货全是你干的。

我不能让你白干。"

春桃把坛子放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小姐，奴婢不要钱！

奴婢伺候你是应该的……"

"什么应该不应该。"

沈清月走过去，拍了拍她肩膀，"你跟着我，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这一成只是开始，等铺子做大，你那份更多。"

春桃嘴巴瘪了瘪，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姐，你咋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我最惨的时候还没走的人。"

沈清月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行了别哭了，去把花渣搬进来晒上，下午还有生意要谈。"

"嗯！"春桃狠狠吸了一下鼻子，转身搬花渣去了。

沈清月站在铺子中间，看着这间还是简陋得有些寒碜的小铺子。

四面墙灰扑扑的，货架还没打好，柜台是一张从家里搬来的旧桌子，脚还缺了一截垫了块瓦片。

但这间铺子，是她重生后靠自己挣来的第一份底气。

前世她守着那点可笑的"陆少夫人"的头衔，一守守了三年，最后连命都守没了。

这一世她什么都不要。

就要钱。

攥在自己手里的钱，谁也抢不走。

下午申时，陈秀儿她娘来了。

陈夫人是个爽利人，一进门就直奔主题："沈姑娘，你的胭脂我用了，颜色确实好。

我绸缎庄里那些贵客天天问我在哪儿买的，我想跟你谈个合作。"

"陈夫人想怎么合作？"

"你出一批特供胭脂放在我铺子里卖，买我两匹料子送一盒你的胭脂。

卖出去的钱，我拿三成，你拿七成。"

沈清月想了想："五成。"

陈夫人一愣："你拿五成？"

"不，我拿五成，你拿五成。"

沈清月给她倒了杯茶，"不过有个条件——我的胭脂在你铺子里卖，必须摆在最显眼的地方，上面要挂我'沈记'的牌子。"

陈夫人端着茶盏琢磨了片刻，忽然笑了。

"沈姑娘，你做生意这么老道，真是十五岁？"

沈清月也笑了："实不相瞒——我做梦学来的。"

陈夫人被她逗乐了，端起茶盏碰了碰沈清月面前的杯子："行，就按你说的办。

明天我就让人来取第一批货。"

"好。"

送走陈夫人之后，春桃在旁边掰着指头算了半天，算到最后激动得跳了起来。

"小姐！

要是陈夫人那边卖得好，咱们一个月能多赚好几百两！"

"嗯。"

"小姐你又嗯！

你咋一点都不激动呢！"

沈清月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西街尽头落下去的太阳，橘红色的光铺满整条巷子。

"激动。"

她说，"我激动得想把全京城所有的铺子都盘下来。"

春桃张了张嘴，然后笑了："小姐你这可不叫激动，你这叫——野心。"

沈清月侧头看了她一眼。

"学得真快。

明天开始教你看账本。"

"啊？！"

"大掌柜不会看账本，怎么当大掌柜。"

春桃的脸垮下来："小姐我现在收回我刚才说的话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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