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设

"沈姑娘！

沈姑娘你等等！"

沈清月刚到铺子门口，就听见身后一阵气喘吁吁的喊声。

她回头一看，王胖子甩着满身肥肉跑过来，跑得满头大汗。

春桃警惕地挡在前面："王掌柜你干啥？

我家小姐可不欠你钱！"

"不是！

我、我想问问……"王胖子扶着膝盖喘了半天，伸手指着铺子里晒的那盆花渣水，"你那三遍水淘出来的颜色，我能看看吗？"

沈清月侧身让开路："进来吧。"

王胖子跟着她走进铺子，一眼就看见了那盆晒了一夜的红色花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盆里的水澄澈透亮，红得浓艳均匀。

王胖子凑过去蹲下看了半天，又伸手指蘸了一点蹭在手上，搓了搓，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转头看着沈清月，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这……这是下脚料淘出来的？"

"嗯。"

"淘三遍？"

"第一遍去杂质，第二遍提颜色，第三遍出精华。"

沈清月走到盆边伸手搅了搅，"你平时只淘一遍就扔了，当然觉得下脚料没用。

其实最红的那个色，都在第三遍水里。"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再看沈清月的时候眼神全变了。

昨天他来的时候还翘着二郎腿笑话她，今天他来的时候恨不得跪下来磕三个头。

"沈姑娘，你这法子能教我吗？"

"能。"

王胖子眼睛一亮："多少钱？

你开个价！"

"不要钱。"

沈清月慢悠悠地放下袖子，"你把铺子里剩下的下脚料都给我，以后每周的碎花渣也别扔，全留给我。

另外我有别的原料需求的时候，你得按进价给我，不能加价。"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这姑娘，精得很。

不要现钱，要长期供给。

但比起这三遍水的秘方，那点下脚料算什么？

"成交！"王胖子伸出手。

沈清月没握他的手，转头看了春桃一眼。

春桃立刻会意，跑过去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然后握住了王胖子的胖手："王掌柜，以后请多关照！"

王胖子："……"

他收回手，干笑两声："沈姑娘，你这丫鬟挺有意思。"

"嗯，她是我未来大掌柜。"

沈清月已经蹲回花渣旁边继续筛粉了，"王掌柜慢走，不送了。"

王胖子走了之后，春桃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三圈。

"小姐！

他以后都给咱们送原料了！

不要钱了！"

"嗯。"

"小姐你太厉害了！

你咋知道淘三遍水能行啊？"

"做梦梦到的。"

"……小姐你做的梦也太值钱了！"

沈清月被她逗笑了，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别贫了，去把那些碎花渣搬进来晒上。"

"好嘞！"

春桃搬着花渣往外跑，在门口差点撞上一个人。

她抬头一看，笑容僵在脸上。

林婉婉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提着几盒点心，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柔弱笑容。

"表姐，我来看看你。"

她迈步走进铺子，左右看了看，"这铺子真小啊……连个像样的柜台都没有。"

沈清月头都没抬："嗯，是挺小。"

"表姐你别误会，我不是嫌弃你的意思。"

林婉婉把点心盒子放在地上，凑过来蹲在沈清月旁边，压低声音，"我是担心你。

这铺子这么偏，你做胭脂卖给谁呀？

景淮哥哥说你……"

她说到一半故意停住，抬手捂了捂嘴。

"我说什么了？"

沈清月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林婉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景淮哥哥说……说你是在赌气，过两天消了气就会把铺子关了。

他还说，要是你缺钱可以找他拿，不用这么作践自己。"

春桃在旁边听着，气得花渣差点扔地上。

沈清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手里的筛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花粉。

"表妹，你回去告诉陆景淮。"

"嗯？"

"他算老几，管得着我想开什么铺子吗。"

林婉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挂上去："表姐你别生气，景淮哥哥也是关心你……"

"他要是真关心我，就不会让你来传这话。"

沈清月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蹲在地上的林婉婉，"他要是真关心我，昨天晚上就不会站在我家墙外头站了半宿，连门都不敢敲。"

林婉婉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景淮哥哥昨晚去找你了？"

"站墙外头算找吗？

那叫偷看。"

沈清月笑了笑，"表妹，你这白月光当得不太稳啊，未婚夫大半夜跑前未婚妻门口站着，这传出去多不好听。"

林婉婉蹭地站起来，脸上那副柔弱面具终于裂了条缝。

"表姐你故意的！

你故意说这些话气我！"

"我气你干什么。"

沈清月重新蹲下去筛花渣，语气漫不经心的，"你要是不放心，就把他看紧点。

反正我已经不要了，你想要就自己看好，别回头让人抢了又来找我哭。"

林婉婉嘴唇哆嗦着，想骂人又不敢骂，憋得眼眶都红了。

她身后那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春桃在旁边看得差点憋出内伤，拼命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林婉婉深吸一口气，又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语气："表姐，我是真心想跟你和好的……你别对我这么说话行不行？"

"行。"

沈清月忽然站起来，走到那盆红色花水面前，舀了一小勺倒进白瓷碗里，递到林婉婉面前。

"这颜色好看吗？"

林婉婉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懵了，下意识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红色。

确实好看。

浓而不艳，红里透着润。

"好、好看……"

"这是我用三遍水淘出来的胭脂底料，晒干了掺上珍珠粉，抹在脸上又润又显白。"

沈清月把碗放在桌上，慢悠悠地说，"过两天我第一批胭脂就要出了，到时候送你一盒。"

林婉婉更懵了："你……你要送我胭脂？"

"嗯，送你。"

沈清月看着她的眼睛，笑得很真诚，"你长得白，适合这个颜色。

到时候你涂上它去见陆景淮，他肯定多看你两眼。"

林婉婉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她今天是来示威的。

来告诉沈清月"景淮哥哥已经是我的人了"。

可沈清月不接招。

不但不接招，还反过来送她胭脂，让她涂好了去见陆景淮。

林婉婉憋了一肚子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最后一句没说出来，拎着点心盒子走了。

走的时候脚步飞快，裙摆甩得啪啪响，一点温柔贤淑的影子都没了。

她走了之后，春桃终于憋不住了，蹲在地上笑得直捶腿。

"哈哈哈小姐你看她那个脸色！

比上回还难看！

你咋想出送她胭脂这招的？"

"她不是喜欢演吗。"

沈清月把白瓷碗收起来，"我就递个剧本给她。"

"什么剧本？"

"白月光的剧本。"

沈清月拍了拍手上的水渍，"她不是想当白月光吗？

我就让她当个够。

天天画着最漂亮的妆去见陆景淮，把陆景淮的所有注意力全吸走。"

"那不是正好随了她的意？"

"随她？"

沈清月嘴角弯了弯，"春桃你记住——当白月光容易，当一辈子白月光难。

她天天花枝招展地对着陆景淮，陆景淮一开始觉得新鲜，过两个月呢？

过半年呢？"

春桃歪着头想了想："会看腻？"

"看腻都是轻的。"

沈清月低头把花渣装进坛子里，声音平平的，"男人都是贱骨头。

你天天围着他转，他觉得你是蚊子血。

你不理他了，他反过来觉得你是白月光。

林婉婉现在把自己打扮得再好，天天在陆景淮跟前晃，不出三个月，陆景淮就得嫌她烦。"

春桃听得一愣一愣的。

"小姐你咋懂这么多？"

"做梦梦到的。"

"……行吧小姐，你做的梦真厉害。"

沈清月没再说话，把最后一坛花渣封好。

她刚才那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心里清楚得很——前世她就是那个天天围着陆景淮转的人。

她掏心掏肺对他好，最后成了他眼里的"蚊子血"。

林婉婉什么都不用做，偶尔见一面说两句软话，就成了他心里的"白月光"。

这一世她把这个"白月光"的位置亲手递给了林婉婉。

让她坐上去。

让她尝尝天天对着一个男人的日子。

让她感受感受，"白月光"变"饭黏子"是什么滋味。

"小姐。"

春桃忽然喊她。

"嗯？"

"那几盒点心……能吃吗？"

沈清月回头看了桌上那几盒点心一眼，都是林婉婉提来的，盒子漂亮，缎带系得整整齐齐。

"扔了。"

"啊？

万一没毒呢？"

"没毒我也不吃她送的东西。"

沈清月转过身继续忙活，"你要想吃，等咱们赚钱了给你买十盒，从京城最好的点心铺子买。"

春桃立刻把那几盒点心提起来塞到铺子角落的破筐里，拍了拍手："不要了不要了！

等小姐赚大钱给我买好的！"

沈清月笑了一声。

这丫头，有时候傻得让人想揉她的脸。

傍晚收工的时候，沈清月站在铺子门口锁门，忽然看见巷口有个人影晃了一下。

她抬头看过去，是陆景淮身边的那个小厮，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犹犹豫豫站在那儿不敢靠近。

沈清月把锁挂上，转身就要走。

"沈、沈姑娘！"小厮追上来两步，把锦盒往她面前一递，"这是我家少爷让我送来的！

说是给姑娘赔罪的！"

沈清月看了一眼那个锦盒。

做工挺细的，檀木的，盒面上刻了朵梅花。

"回去告诉你们少爷——"

"姑娘您就收下吧！"小厮急得快哭了，"少爷说了，您要是不收我就别回去了……"

沈清月伸手接过锦盒，当着那个小厮的面打开。

里面是一对玉镯子。

成色不错，水头也足，是上好的和田玉。

沈清月把盒子盖上，递回小厮手里。

"你回去跟他说——"

"姑娘您……"

"这镯子，我戴不起。"

小厮捧着盒子站在原地，嘴唇抖了半天。

沈清月已经带着春桃走远了，步子不紧不慢，背影挺得笔直。

春桃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小姐，那镯子看着挺值钱的……"

"值钱也不要。"

"为啥？"

"收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收了镯子他就觉得我原谅他了。"

沈清月拐过巷口，声音淡淡的，"原谅他？

他欠我的，一对手镯可还不清。"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走了一会儿她又问："小姐，那你到底想让陆少爷还什么呀？"

她笑了笑。

"让他拿一辈子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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