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蓝雨衣不是凶手

蓝雨衣男人说完那句话，就被人从台阶上踹了下去。

他滚了两级，后背撞到墙角，破雨衣里的血蹭在白墙上，留下一道斜斜的红。那只被踩裂的水桶滚到姜照脚边，桶口缺了一块，裂缝从桶沿一直爬到桶底。

“还救他？”

红袖章年轻男人冲下来，一脚踩住水桶。

“监控里就是他！二号楼管线旁边，蓝雨衣，工具包，时间也对。人证物证都有了。”

人群像终于找到了能撕开的口子。

水不能喝，电被剪，药不够，所有恐慌都需要一个可以立刻按住的人。蓝雨衣比姜照更合适。他不住十九楼，没人知道他名字，身上又穿着那件被监控拍到的颜色。

更重要的是，遗书刚刚写过。

别救穿蓝雨衣的人。

姜照站在原地，指尖发凉。

这是遗书第一次让她别救一个已经跪在面前的人。

它没有写原因。

没有写他会害谁。

只给了一个标签。

蓝雨衣。

林砚扶着墙站起来：“先别打，他失血了。”

“你闭嘴。”年轻男人回头吼，“你刚才就跟1901串通，现在还要救投毒的？”

林砚的脸色还没恢复，肩膀被打过的地方明显肿了。他看了姜照一眼，低声说：“他再流一会儿，问不出话。”

姜照听出那句话里的意思。

救人不是相信。

是保住口供。

可这句话如果她说出来，又会变成冷血算计。

“他不是昨晚缠管线那个人。”姜照说。

楼道里一静。

然后笑声和骂声一起炸开。

“她又知道了。”

“证据呢？”

“她刚才不是自己在监控里看见蓝雨衣吗？”

红袖章年轻男人一把揪住蓝雨衣后领，把人拖起来：“你自己说，二号楼水管是不是你动的？”

蓝雨衣男人嘴角流血，呼吸发抖。他看着姜照，眼神里有恐惧，也有一种赌命的急：“我没有投毒。我去过二号楼，但我去的时候，管线已经被缠好了。”

“谁信？”

年轻男人抬手又要打。

姜照忽然弯腰捡起那只裂桶。

“等一下。”

她把桶翻过来，桶底朝上。

裂桶底部有一道深划痕，划痕边缘翻白，里面卡着一点黑色胶屑。那胶屑很新，和水箱后管线上的黑胶布颜色一样。

人群往前挤。

“这不正说明他碰过管线？”

“不。”姜照说，“说明他到的时候，胶布已经在管线上了。”

红袖章年轻男人冷笑：“你又开始编。”

姜照没看他。

她把桶沿举到手电光下：“如果他用工具包缠胶布，胶布边缘应该是被手指压平，或者被刀口切齐。这个桶的划痕是横着蹭出来的，胶屑卡在裂口里，说明他提桶经过时，桶底擦到了已经缠好的管线口。”

“擦到也可能是他缠完以后擦的。”

“那时间不对。”姜照说。

她把存储卡从遗书封皮里取出来，手指在卡边停了一下。

这是她刚保住的东西。

也是让1901暴露的东西。

她现在拿出来，等于承认她确实在停电后拷过监控。门外那些“她一直看着我们”的怀疑，会坐实一半。

林砚看出她的犹豫。

“我可以作证。”他说。

姜照摇头：“作证不够。”

她把存储卡递给林砚：“用你手机放，亮度调低。”

林砚接过卡，插进一个小读卡器。那读卡器旧得边角开裂，像他急救包里所有东西一样，都是能用但快坏的。画面等了好几秒才跳出来。

手电光被人用手掌遮住，只留一点。

屏幕上先出现昨晚的二号楼连廊。

十一点四十九分。

画面边缘伸出来一只手，稳稳地往管线接口上缠黑胶布。虎口有浅疤，袖口露出红袖章折进去的白边。

蓝雨衣不在。

人群的声音低了一点。

红袖章年轻男人立刻说：“这只能说明有人先碰过，不代表他没二次投毒。”

姜照点开第二段。

停电前三分钟，许队走过水箱外侧，年轻男人把白色瓶盖塞进袖口。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见了。

年轻男人的脸一下僵住。

许队站在楼梯上方，没有出声。

他仍旧没有出声。

安静得像一块压在所有人舌头上的石头。

姜照没有追问许队。

她知道现在追问只会让人群重新分裂，红袖章也会***卡。

她点开第三段。

最初那晚，灰布小推车经过消防通道口，车把上挂着红袖章，线头被车轮碾住，扯出很细的一根。

有人低声说：“她家水桶里的红线……”

这句话没说完。

但很多人都想起来了。

姜照在第一个夜晚就被那根线头推向水箱，推向红袖章，推向所有人的视线。有人在布线，布的不是一条毒水线，是一条让她每一步都显得像故意挑事的线。

蓝雨衣男人撑着墙，咳出一口血沫：“我去二号楼，是找我弟。”

“你弟是谁？”林砚问。

“1204，昨天被红袖章带去搬物资，没回来。”蓝雨衣男人的声音破得厉害，“我跟过去，看见他们把水桶、药、充电宝往地下仓库搬。我没敢进去，只在门口捡了个桶。出来的时候碰到那条管线，桶就裂了。”

“地下仓库在哪？”姜照问。

蓝雨衣男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先看了一眼许队。

这一眼让人群又乱起来。

“他怕许队？”

“仓库是红袖章的？”

“那刚才的白瓶盖怎么回事？”

许队终于往下走了两级。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疲惫：“监控断章取义。现在停电，水源污染，药品短缺，最危险的是内部互相猜疑。蓝雨衣涉嫌破坏水管，先交给红袖章看管。”

“不能交给你们。”姜照说。

她听见自己这句话出口，就知道又坏了。

所有人刚刚摇摆出来的一点怀疑，被她这一句重新拽回“她在指挥全楼”的旧印象里。

年轻男人立刻抓住：“你看，她连人都要抢。她不是查真相，她是要控制证据、控制水、控制药、控制人。”

有人退了一步。

有人看向姜照的眼神，比刚才更怕。

她救下疑犯，不会换来感谢。

只会让所有人更不敢相信她。

遗书还在发热。

那行字没有消失。

别救穿蓝雨衣的人。

姜照低头看了一眼，又把纸折回去。

如果遗书只写危险标签，不写原因，那她就不能只按标签杀人。

“林医生。”她说，“先止血。”

林砚没有问，直接撕开纱布。

周婶儿媳犹豫了一下，把刚才撕剩的里衬又递过来一条。递到一半，她看见周围人的眼神，手抖了一下，还是塞给了林砚。

小小的动作，没有声音。

但姜照看见了。

蓝雨衣男人被按在台阶上，林砚给他压住伤口。他疼得浑身发抖，仍然盯着姜照：“地下仓库在二号楼负一层，消防泵房后面。门口挂着红袖章，但里面有一只灰色塑料箱。”

姜照问：“箱子里有什么？”

“我没打开。”他说，“我只看见箱盖夹着一条围巾。”

姜照的心像被猛地攥住。

“什么围巾？”

蓝雨衣男人喘了两口气：“旧的，米白色，边上绣了一颗黑色小煤球。”

楼道里的声音远了一瞬。

姜照几乎听不见人群在吵什么。

小煤球。

那是母亲给她起的小名，也是母亲冬天围巾角上绣过的一颗歪歪扭扭的黑线球。那条围巾姜照高三那年嫌丑，再也没让母亲戴过。母亲嘴上说扔了，后来又偷偷洗干净，叠在衣柜最下面。

如果围巾在红袖章仓库里。

那母亲真的到过那里。

或者，有人连母亲旧物也准备好了。

姜照看向许队。

许队也看着她，像早就知道这句话会把她钉在原地。

蓝雨衣男人抓住她的裤脚，指尖全是血。

“我告诉你了。”他说，“救我弟。”

人群里有人喊：“她还要救他！”

另一个人说：“她救谁谁就有问题。”

姜照没有回应。

她低头看着那只裂桶，看着桶底黑胶屑，看着被林砚按住伤口的蓝雨衣，看着许队袖口那一点白边。

她救下了疑犯。

也把自己从“藏电藏水的人”，推成了“替凶手说话的人”。

而母亲的旧围巾，在红袖章仓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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