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谁抢你男人？

林晚棠被拦住了，但她没有收手的意思，她挣扎着想要绕过那个小战士，嘴里骂骂咧咧：“你们拦我干什么？你们知道她做了什么吗？她抢了我的男人，她还有脸——”

“谁抢了你的男人？”

一个低沉的、沙哑的、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进来。

所有人都僵住了。

沈惊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抬起眼，越过林晚棠的肩膀，看向院子门口。

傅北辰站在那里。

他穿着昨天的军装，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和凌厉的锁骨。他的眼下有浓重的青黑，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看起来像是熬了一整夜。

事实上，他确实熬了一整夜。

但即便如此，这个***在那里，依然像一棵扎根在风中的白杨，笔挺，坚毅，不可撼动。

他看了一眼林晚棠，又看了一眼挡在沈惊鸿面前的小战士，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沈惊鸿身上。

从脸到肚子，再回到脸。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大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特有的沉重声响。他走到沈惊鸿面前，一言不发地脱下自己的军大衣，披在她肩上，然后侧过身，把她挡在了身后。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呼吸。

沈惊鸿站在他身后，闻着他军大衣上残留的体温和烟味，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她忍住了。

她不能哭。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林晚棠看着傅北辰，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扔掉了手里那团皱巴巴的信纸，伸出手想去抓傅北辰的袖子：“北辰，你可算来了，你看看她，她欺负我——”

傅北辰退了一步。

林晚棠的手抓了个空，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林晚棠，”傅北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我问你一个问题。”

林晚棠愣住了，嘴唇哆嗦着：“你、你问。”

“我们什么时候定的婚？”

林晚棠张了张嘴：“是阿姨在世的时候——”

“我妈在世的时候，”傅北辰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公文，“确实和你母亲提过这件事。但那不是婚约，是两个当妈的闲聊天。我妈去世之后，这件事就结束了。我父亲从来没有和你们家谈过婚嫁的事，我本人更没有。”

林晚棠的脸白得像纸。

“你——”

“你写了三年信，”傅北辰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到近乎残忍，“我一封都没有回过。不是没收到，是没回。这代表什么意思，你应该清楚。”

林晚棠的嘴唇在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可是北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那是小时候的事。”傅北辰说，“我十八岁入伍，今年二十八岁，十年没有见过你。你对我而言，就是一个认识的人，仅此而已。”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刮过白杨树的声音。

那两个小战士已经自觉地退到了院子外面，把门关上了。他们虽然年轻，但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该看，不该听。

林晚棠站在那里，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摇摇欲坠。她看着傅北辰的眼睛，试图从那双黑沉沉的瞳孔里找到一丝温度，一丝犹豫，一丝怜悯。

但她什么都没找到。

傅北辰的眼睛像两口深井，井水又黑又冷，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出她狼狈不堪的样子。

“北辰……”她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哀求，“你就不能……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傅北辰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棠以为他在犹豫，久到她心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然后他开口了。

“不能。”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余地。

“因为我有老婆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低到只有身边的人才能听见，“我老婆怀孕了，我要当爸爸了。”

沈惊鸿站在他身后，听到这句话，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淌了下来。

她抬起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来没有听过的东西——不是骄傲，不是炫耀，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一种失而复得的珍惜，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笨拙的、不知所措的爱。

林晚棠最后是怎么走的，沈惊鸿没有注意。

她只记得那个穿红大衣的女人哭着跑出院子的背影，还有那两个小战士手忙脚乱追上去的样子。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初春的风吹过光秃秃的白杨树，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低吟。

傅北辰还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他的肩膀比昨晚看起来更宽了一些——不，不是更宽了，是他整个人的姿态变了。昨晚他抱着她进房间的时候，肩膀是微微前倾的，像是怕自己的存在会压迫到她，刻意蜷缩着。现在他的肩膀完全打开了，像一把撑开的伞，把她严严实实地罩在下面。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从背后抱住了他。

她的脸贴在他后背上，感觉他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傅北辰。”她的声音闷在他后背的衣服里，含混不清。

“嗯。”

“你真的签了离婚协议？”

傅北辰的身体更僵了。

沉默了很久。

“……签了。”

沈惊鸿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但她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为什么？”

傅北辰没有回答。

沈惊鸿把脸从他后背上抬起来，绕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晨光从东边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亮一半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复杂。

他垂下眼看着她的肚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很低很低：“你说你过得不开心。”

就这一句话。

沈惊鸿愣住了。

“你说你嫁给我之后就没有笑过，”傅北辰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条直线，但沈惊鸿听得出那条直线底下压着怎样汹涌的暗流，“你说你后悔了。”

沈惊鸿的嘴唇开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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