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来一次……

“痛，太痛了……”

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腹部蔓延到四肢，她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术台上刺眼的灯晃得她睁不开眼，耳边是冰冷的机械声在报她的心率。

“患者大出血，血压持续下降……”

“子 宫破裂，保不住了。”

“家属呢？有没有家属？”

没有人来，没有人会来。

她沈惊鸿这辈子，活到二十六岁，死的时候身边连一个签字的人都没有。

而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如果她没有听沈浩的话打掉那个孩子。

如果她没有和傅北辰离婚。

如果她没有亲手把那个爱她入骨的男人推开……

“鸿鸿？鸿鸿！你醒醒！”

有人在拍她的脸，声音又急又尖。

沈惊鸿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惨白的手术室天花板，而是老式的军绿色吊顶，墙角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光晕暖融融地洒下来，照在碎花窗帘和木头家具上。

空气里有雪花膏的味道。

这是……

她愣住了。

“鸿鸿，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年轻女人坐在床边，满脸焦急地看着她，“你说你，不就是吵了两句吗，至于气成这样？姐，你可别想不开啊！”

“姐？”

这个称呼让沈惊鸿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说话的人。

瓜子脸，柳叶眉，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这张脸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化成灰都能认出来。

是沈灵。

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上辈子把她推下楼梯，在她药里下毒的人，趁她昏迷时，把沈浩带到她面前，当着她“尸体”的面亲热的人。

“姐？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沈灵被她的眼神看得一愣，随即关切地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是不是发烧了？我就说你这几天太累了，又是搬家又是……”

“别碰我。”

沈惊鸿的声音沙哑，一把抓住沈灵的手腕，力道大得连自己都有些震惊。

沈灵吃痛的想要收回手，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体贴的样子：“姐，你弄疼我了。”

沈惊鸿没松手。

她的目光从沈灵脸上移开，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墙上挂着的月份牌，清清楚楚写着一九八二年三月十五日。

床头柜上摆着一对搪瓷缸子，印着“新婚快乐”四个红字。

窗户上贴着褪了色的喜字。

还有……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那一瞬间，沈惊鸿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怀孕了，她居然怀孕了！她的孩子还在！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已经把孩子打掉了。

听沈浩的话，去了一家黑诊所，手术失败，**穿孔，从此再也不能生育。

后来沈灵“好心”给她介绍了一个老中医，吃了大半年的药，身体才勉强恢复，但医生说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

可现在，她的肚子是隆起的。

圆滚滚的，像揣了一个小西瓜。

她颤抖着把手覆上去，掌心底下立刻传来一阵微弱的动静，像是什么小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懒洋洋地踢了一下。

胎动，是真的胎动。

沈惊鸿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姐？你怎么哭了？”沈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是不是又想起北辰哥说的那些话了？姐，你也别怪他，你非要离婚，他能不急吗？他说的都是气话……”

“离婚。”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下来，把沈惊鸿从震惊中彻底浇醒。

她猛地想起来……

上辈子，她就是在这一天，和傅北辰提出离婚的。

不，准确地说，是她闹着要离婚。

闹了整整一个月。

从过年闹到开春，从军区大院闹到娘家，闹得人尽皆知，闹得傅北辰那个从不低头的男人，亲自跪在她面前求她不要走。

而她是怎么做的？

她把离婚协议摔在他脸上，说：“傅北辰，我嫁给你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你看看人家沈浩，再看看你，你就是个木头！我要和你离婚，我要去找沈浩！”

傅北辰当时什么表情？

沈惊鸿闭上眼睛，那一幕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他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他说：“惊鸿，你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后，如果你还想离，我签字。”

她没给他一年，她只给了他一个背影。

然后她打掉了他的孩子，投入了沈浩的怀抱，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真爱。

后来呢？

后来她才知道，沈浩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傅家的权势来的。

他接近她，哄骗她，让她离婚，让她打胎，让她和娘家决裂……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

傅北辰上辈子是怎么死的？

是在边境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人出卖，中了埋伏，身中十七刀，流干了血。

谁出卖的他？

是沈浩。

沈浩用从她嘴里套出来的情报，换了一大笔钱，然后带着沈灵远走高飞。

而她呢？

她被沈灵推下楼梯摔断了腿，被囚禁在地下室里，每天只能吃一碗馊掉的稀饭，沈灵和沈浩就在她头顶的房间里亲热，笑声隔着楼板传下来，像钝刀一样一刀一刀剜她的心。

她死的那天，沈灵特意下来看她。

沈灵穿着她的衣服，戴着她的首饰，蹲下来捏着她的下巴说：“姐，你知道吗？北辰哥死之前喊了你的名字，他让战友带话给你，说他对不起你，说他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啧啧啧，多感人啊，可惜你听不到了。”

然后沈灵把一瓶药灌进了她嘴里。

说那是止痛药，其实是毒药。

沈惊鸿到死都没能闭上眼睛。

她就那样瞪着天花板，瞪着那盏无影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能重来一次……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离婚。

她一定不会打掉那个孩子。

她一定会好好爱傅北辰。

哪怕他不善言辞，哪怕他不解风情，哪怕他忙得一个月都回不了几次家……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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