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膳房的小风波

寅时刚过，外门膳房的烟囱就冒起了灰白的烟。

晨雾还没散，裹着草木的潮气往人领子里钻，苏晚缩着脖子排在队伍末尾，鼻尖先闻到了杂粮窝头混着灵米粥的香气。

她怀里揣着昨夜抄的半页《敛息诀》，心口还热乎着。

昨晚回去她试着练了半个时辰，只觉得丹田处多了一缕凉丝丝的气，顺着经脉走了一圈，连周遭的动静都清晰了几分，果真是顶好的功法。

队伍慢慢往前挪，终于轮到她。

膳房的伙夫头也没抬，舀了满满一碗灵米粥，又顺手夹了颗红通通的果子放在碗边。

“下一个。”

苏晚愣了愣，低头看着碗里那颗圆润的赤灵果，果皮上还沾着水珠，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灵光。

——赤灵果？不是内门弟子才有的份例吗？

——伙夫大叔看错了？还是藏经阁杂役福利这么好？连灵果都管够？

她心里犯嘀咕，面上却没多问，乖乖端着碗走到角落的石桌旁坐下。

指尖碰了碰果子，凉丝丝的，她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丹田处那缕刚练出来的气都活跃了几分。

——赚了赚了！这一颗赤灵果顶我练三天的！

——照这么下去，我修为涨得快，跑路也更有底气。等练到筑基，山下那些山贼劫匪都近不了我的身，安稳得很。

她美滋滋地啃着果子，连杂粮窝头都觉得香了不少，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几道不善的目光，已经在她身上落了好半天。

“就是她？那个走了狗屎运调去藏经阁的苏晚？”

“可不是嘛，我听说王管事本来都拒了，不知怎么李主事突然拍板了，指不定用了什么下作法子。”

“凭什么啊？翠儿姐你托人说了半个月都没成，她一个没背景的黄毛丫头，凭什么？”

三道身影走过来，领头的姑娘穿着半新的外门弟子服，眉眼尖利，正是外门管事的远房侄女张翠儿。

她本来托关系想进藏经阁，灵石都送出去了，结果名额被苏晚抢了，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

苏晚刚啃完果子，就见影子罩了下来。

她抬头，脸上露出点茫然又怯生生的神色：“几位师姐，有事吗？”

张翠儿嗤了一声，故意往前一撞。

苏晚手里的碗晃了晃，滚烫的灵米粥洒出来小半碗，溅在她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哎呀，对不住啊，没看见你在这儿。”

张翠儿抱着胳膊，语气里半点歉意都没有，眼神斜斜地扫着她，怎么？进了藏经阁就了不起了？

吃饭都躲着人，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旁边两个跟班立刻跟着笑起来，语气里满是挤兑。

苏晚放下碗，看着手背上的红印，好想一巴掌呼过去，忍住我得苟着，不能惹眼。

她垂着眼帘，声音小小的：“是弟子没端稳，不怪师姐。

弟子这就挪地方。”

说着就要收拾东西走。

——晦气，大清早的遇见疯狗。

——张翠儿是吧？外门王管事的远房侄女，上个月偷拿膳房两袋灵米卖去山下黑市，还有你俩，上周偷偷溜去后山抓灵兔，踩坏了药园的灵苗，以为没人知道呢？

——跟我在这耍威风，有本事跟执法堂耍去。

要不是我怕惹事耽误跑路，现在就把你们那点破事捅出去。

她心里骂得痛快，脚步却没停，只想赶紧躲开这几个麻烦精。

可张翠儿见她这么怂，反而更来劲了，伸手就想去推她的肩膀：“怎么？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

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今天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哄骗李主事……”

话没说完，膳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四个身着玄色劲装的执法弟子走了进来，为首的赵执事面沉如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径直落在了张翠儿三人身上。

“张翠儿、李月、王秀，有人举报你三人私盗宗门灵米、擅闯后山药园，违反门规。”

赵执事声音冷硬，“拿下，带去执法堂审问。”

张翠儿脸色瞬间白了：“什么？！不可能！谁举报的？我们没有！”

“有没有，去了执法堂自然清楚。”

执法弟子上前，二话不说就扣住了三人的手腕。有人当场从张翠儿的储物袋里搜出了半袋没来得及脱手的灵米，证据确凿。

张翠儿脸都吓青了，拼命挣扎：“不可能！这事没人知道！是你！苏晚！是不是你搞的鬼？！”

她怨毒地盯着苏晚，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苏晚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半个窝头，一脸懵地看着眼前的变故，眼睛都睁圆了。

——卧槽？什么情况？

——我刚在心里吐槽完，执法堂就来了？还刚好是我想的那两件事？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我心想事成了？这也太邪门了。

她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半点不显，反而往后缩了缩，露出点害怕的样子，小声辩解：“我、我不知道啊……”

赵执事冷冷瞥了张翠儿一眼：“自己犯了门规，还敢攀咬旁人？带走！”

几人被押着往外走，张翠儿的叫骂声渐渐远了。膳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苏晚，眼神里带着点惊疑。

苏晚低下头，默默收拾好洒了的粥碗，端着剩下的半碗粥，安安静静地走了出去。

直到走出老远，拐进没人的林间小路，她才靠着树干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还好没牵连到我。

——不过也太巧了，刚想什么就来什么，难道我真是天命苟王？

——不管了，反正倒霉的不是我。就是可惜了那半碗灵米粥，还有我的赤灵果……早知道刚才快点吃了。

她咂咂嘴，有点心疼那点灵气，脚步却没停，径直往藏经阁去了。

主峰墨渊殿内，墨渊垂眸看着案上的舆图，指尖在玄幽宗的边界线上轻轻点着。

方才膳房那点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本来只是神识扫过，恰好听见那几个刁蛮弟子找苏晚的麻烦，又听见她心里报出来的那堆烂事，便顺手给执法堂传了道神念。

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指尖顿了顿，想起方才那小姑娘手背上被烫红的一片，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暗影。”

“属下在。”

“去库房取一瓶玉肤膏，悄悄放到藏经阁一楼那杂役的住处。”墨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别让她知道。”

暗影卫心里诧异，面上却应得干脆：“是。”

殿内重归寂静。

墨渊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心思却莫名飘远了一点。

那小东西，看着软乎乎的，被人欺负了也只敢在心里骂，倒是挺能忍。

他薄唇微抿。

忍也没用。

在玄幽宗的地界上，他墨渊罩着的人，还轮不到旁人来欺负。

藏经阁里，苏晚已经擦完了半排书架，正趁着周伯不在，偷偷拿出《敛息诀》翻看。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书页上，她看得认真，完全没发现，自己放在后院住处的枕头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玉小瓶，瓶身微凉，透着淡淡的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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