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意外的“神装”

藏经阁坐落在栖霞峰的背阴处，不沾演武场的喧嚣，不挨主峰的肃杀，四周环着合抱粗的古柏，风卷着松针掠过黑瓦，漫起满院沙沙的声响。

苏晚站在木楼前，仰头看那块被岁月磨得发乌的牌匾，鼻尖先一步钻进一股气息——是陈年的松烟墨混着檀香，还裹着纸张受潮后淡淡的陈腐气，凉丝丝的，竟比外门那满是汗味的大通铺好闻百倍。

领她进来的是看管藏经阁的周伯，个老头，背微驼，眼皮耷拉着，说话声像旧木门轴在转：“一楼杂役就你一个，卯时开门，酉时落锁。

每日把新归的典籍上架，浮灰擦净。二楼以上有禁制，不许乱碰，更不许私带典籍出阁。”

“弟子记住了，多谢周伯。”

苏晚乖乖垂着手点头，眉眼温顺得像只刚出窝的雀儿。

心里却早乐开了花。

——完美！一楼就我一个人，没人盯着，摸鱼找功法简直爽歪歪！

——这地方风水好啊，清净又安全，等我摸出本隐匿轻身的功法，再攒俩月灵石，连夜下山都没人能追上。

周伯丢给她一块半旧的木牌，又指了指墙角的抹布与梯子，便背着手慢悠悠回了后院。

木楼里霎时只剩她一个人，阳光从花格窗漏进来，在青石板地上投出方方正正的光斑，尘埃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浮着，静得能听见窗外松针落地的声响。

苏晚挽起袖口，先装模作样地擦了半排书架，等确认周伯真的不会再来，才放慢动作，指尖顺着一本本典籍的书脊滑过去。

乌黑的封皮，烫金的书名，一个比一个杀气腾腾。

《九幽噬魂功》《玄阴白骨爪》《万鬼幡炼制要诀》……

她嘴角抽了抽。

——不是我说，你们魔道起名能不能有点审美？个个都跟村口杀马特似的，喊出来不嫌丢人吗？

——要的就是低调！隐匿！跑路！这些打打杀杀的玩意儿有什么用，三年后还不是一起灰飞烟灭。

她蹲下身，去翻最底层那层积灰最厚的架子。

越是不起眼的角落，越容易藏着偏门功法——这是她看了百十本小说总结出的黄金定律。

指尖拂过一层薄灰，触到本格外薄的册子。

封面是普通的麻纸，泛黄发脆，连烫金书名都没有，只用墨笔写了三个字，笔锋倒是凌厉：《敛息诀》。

苏晚挑了挑眉，随手抽了出来。

书页很轻，纸边都磨毛了，看着像本没人要的破烂。她漫不经心地掀开第一页，目光扫过开头那行口诀，瞳孔骤然一缩。

——“藏神于渊，敛气于骨，神游万里而身若枯木……”

苏晚的呼吸猛地顿住。

她认得这句。

《仙途问鼎》里，正道男配陆清珩早年在一处上古遗迹里捡到的残缺功法，练至大成能瞒过化神期修士的神识，是全书中排名前三的隐匿神技。

后来男配靠这套功法多次死里逃生，不知道多少读者眼红。

可这书……怎么会在玄幽宗藏经阁的一层吃灰？

指尖下意识攥紧了书页，粗糙的麻纸硌得指节泛白。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快得要撞破肋骨，震得她耳膜都发嗡。

她飞快地抬眼扫了下四周，木楼里空荡荡的，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我靠我靠我靠！

——真的是《敛息诀》？还是全本？！

——我这是什么运气？昨天刚盘算着要隐匿功法，今天就直接掉我脸上了？

老天爷这是怕我跑太慢，特意给我送神装来了？

狂喜像气泡似的从心底往上冒，堵得她嗓子都发紧。她咬着舌尖逼自己冷静，指尖飞快地往后翻了几页，经脉走向、行气法门，一笔一画清清楚楚，当真就是完整的上古功法。

她强压着上扬的嘴角，把册子往怀里一塞，背过身对着书架，继续慢悠悠地擦灰，动作看着比刚才还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得发潮，怀里那本薄薄的册子烫得像块火炭，烫得她心口发颤。

“哒哒——”

后院忽然传来脚步声。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倾了倾身，用胳膊肘死死压住怀里的书，另一只手拿着抹布，装作费力地去够书架最上层的典籍，侧脸绷得紧紧的。

是周伯。

老头端着个茶盅慢悠悠踱进来，扫了眼整整齐齐的半排书架，又看了看踮脚擦灰的苏晚，耷拉的眼皮微微抬了抬。

“手脚还算麻利。”他声音平平的，“中午去后院膳房领饭，比外门多一碗灵米粥。”

“多谢周伯！弟子一定好好干！”

苏晚转过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感激，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格外真诚。

等周伯的身影消失在后门，她才靠着书架缓缓滑坐下去，捂着胸口长长吐了口气。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被抓包。

——不过值了！有这《敛息诀》，我跑路成功率至少提升八成！

她坐了没片刻，又赶紧爬起来继续干活。

只是这回，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擦灰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连心里吐槽功法名字杀马特，都带着点喜气洋洋的调子。

主峰墨渊殿里，墨渊正垂眸翻看案上的宗门卷宗。

玄色锦袍铺展在黑玉案上，他指尖捏着一枚玉简，神识本是漫不经心地扫过栖霞峰方向，却把那小丫头从吐槽到狂喜的全过程，一字不落地听了个全。

听到“神装”“欧皇”这类听不懂的词，他眉峰微蹙，指尖顿了顿。

可不用细想也知道，定是些开心的话。

不过一本上不了台面的偏门功法，就高兴成这样。

活了三千年，他见过无数人为了功法法宝争得头破血流，贪婪、狰狞、不择手段，什么样的嘴脸都见过。

倒是头一回见人，捡了本功法就像捡了糖的孩子，藏在怀里偷偷乐，连擦灰都要哼着不成调的调子。

墨渊放下玉简，指尖轻轻叩了叩黑玉案面，声音淡得像山巅的雾：“暗影。”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殿中，伏地听令。

“去藏经阁后院膳房。”他目光落在窗外翻涌的云海，语气听不出情绪，“往后每日给一楼杂役弟子的饭食里，加一份赤灵果。”

暗影卫愣了一下。

赤灵果虽不算什么天材地宝，却也是内门弟子才有的份例，给一个外门杂役？

可他不敢多问，只沉声应下：“属下遵命。”

殿内重归寂静。

墨渊指尖摩挲着玉简上冰凉的纹路，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跑？

先吃胖点再说。

日头往西斜的时候，苏晚揣着那本《敛息诀》，脚步轻快地往外门走。

傍晚的风裹着山涧的凉意，吹得她衣摆翻飞。

她摸了摸怀里的书，又摸了摸怀里剩下的四块下品灵石，心里美得冒泡。

——今晚就开始练！等练会第一层，就去探后山的密道。

——照这进度，哪儿用得了半年，最多三个月，我就能带着灵石溜之大吉，找个山清水秀的小县城当富家翁！

她美滋滋地盘算着，满脑子都是下山后的逍遥日子。

完全没察觉，一道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神识，自最高处的墨渊峰落下来，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听着她一肚子的跑路计划，陪着她走过了漫山的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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