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赵强的嘲讽

四强赛落幕的第二天，省体育频道的演播室把这场“黑马对决”当成了专题来做。三位嘉宾坐在台上，一位退役球员，两位评论员，对着大屏幕上的高光镜头，把林大脚那脚落叶球翻来覆去地拆。

“大家注意看这个触球位置。”退役球员用激光笔点着屏幕，“脚背外侧，偏下，不是搓，是抽。球在空中产生了一个非常规的减速——这种球路在职业联赛里都不多见。”

“而且她是在加时赛、体力透支的情况下踢出来的。”另一位评论员接话，“这说明她的基本功不是野路子，是练过的。”

镜头又切回慢放，把那脚球的轨迹又放了一遍。

节目后半段，主持人放了一段提前录好的专访。画面一转，是一间深灰色调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冷清的抽象画，一张宽大的真皮办公椅。赵强坐在椅子里，双臂搭在扶手上，姿态松弛。

画外音问：“赵总，您如何评价本次少林队的四强表现？”

赵强眼皮都没抬，语气轻飘飘的：“业余队能打进四强，已经是个奇迹了。”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足球终究是靠硬实力说话。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可以了。”

“可以了”三个字一出来，直播间里的弹幕立刻变了颜色。有人刷“？？？”，有人刷“这语气听着真刺耳”，也有人刷“实话而已，确实到头了”。

宿舍里，释大吃正窝在床上看这期节目。他嘴里含着一颗水果糖，听到“可以了”的时候，“咔嚓”一声把糖咬碎了。

释大空刚推门进来，扫了一眼屏幕，眉头皱起来：“他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释大吃没说话。他把手机屏幕按熄，又按亮，最后还是没锁屏，就那么放在膝盖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看。

同一时间，释小癫也看完了这段采访。他坐在训练场边的水泥台子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全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看完之后他按了锁屏键，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王春花蹲在更衣室门口，把赵强那句“可以了”反复拖进度条听了三遍。第三遍听完，她没摔手机，也没去评论区跟人吵，只是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低着头坐了很久。

那天夜里，训练场的灯没开。释小癫一个人蹲在场边，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战术线。他画得很用力，每一笔都压进土里，画出一道深沟。那条线从后场一直画到前场，横贯整个半场。

他没有擦掉它。第二天训练的时候，那道深沟还留在原地。所有人跑来跑去，没人刻意去踩它，也没人不小心蹭掉它。整整一天，那道线纹丝不动。

训练结束后，释大吃蹲在那道线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问释小癫：“这是啥？”

“进攻线。”释小癫说。

“通到哪？”

“通到对面球门。”

释大吃没再问。他顺着那条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头的尽头，是远处城市的方向，那栋五十层的大楼在暮色里只剩一个模糊的剪影。

“行。”释大吃拍了拍手上的泥

那道深沟在训练场上留了三天。第三天傍晚，林大脚练完最后一组射门，走到那道线旁边，蹲下来看了看。沟不算深，但压得很实，边上的土翻出来，颜色比周围深。

她伸手沿着那道线摸了一下，摸到沟底的湿泥。她站起来，把球摆在沟头上，退了几步，助跑，一脚踢出去。

球顺着那条线滚了十几米，滚得笔直，最后停在沟尾。

她走过去，把球捡起来，又摆回沟头，又踢了一脚。

这次球滚得更远，快到对面禁区才停下来。

释小癫站在场边看着，没有打断她。

等她踢到第五脚的时候，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说了一句：“不是这么练的。”

“怎么练？”

“顺着线踢，是练准头。”释小癫说，“线是死的，人是活的。对面不会让你顺着线跑。”

他站起来，把球从沟尾踢回沟头，踢完指了指那道沟：“把它当路。路是通的，怎么跑是你的事。”

林大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道沟，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球捡起来，夹在腋下，走了。

第二天，那道沟还在。第三天，还在。

第四天早上，释大空路过的时候发现，沟里被人填了几铲土，压平了。他转头看向远处正在热身的那道身影，什么都没说。

沟没了。但所有人都记得，那条线是通到对面球门的。

那道沟被填平之后，训练场上再没人提过它。但每个经过那块地方的人，都会不自觉地看一眼——那里看不出填过的痕迹，草皮长回来了，踩上去和其他地方一样实在。

只有林大脚知道，那道沟还在她心里。她每天路过都会踩一下那块草皮，确认它结实。

有一次，释小癫在场边看见了，问她：“还在？”

“还在。”她说。

“那就留着。”释小癫说，“记性这东西，有时候比球技管用。”

林大脚没有说话。她弯腰，又踩了一下那块草皮，然后转身，跑回队伍里。

那之后的每一场训练，她多练一样东西：起脚之前，先看一眼脚下。

看一眼，脚下就有数。

她没跟任何人说这是为什么。但每个人路过那片草皮的时候，都会多看一眼，像是也在找那条看不见的线。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释大吃第一个发现了不对——他跑到那片草皮附近，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教练，”他喊了一声，“这儿以前是不是有条沟？”

“有。”释小癫说。

“填平了？”

“填平了。”

释大吃蹲下来，用手按了按那片草皮：“还挺结实。”

“嗯。”

“那咱们以后，还画线吗？”

“不画了。”释小癫说，“线在心里，比画在地上牢。”

释大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觉得这话有点深，但他没多想。他跑回场上，继续训练。

只有林大脚知道，释小癫说的那条“心里的线”，她每天早上路过那片草皮的时候，都会在心里画一遍。

从后场，画到前场。

一直画到对面球门。

那天傍晚，收队之前，释小癫把九个人叫到中圈。

“明天，”他说，“咱们的注册资格，应该就能下来了。”

“真的？”释大吃眼睛一亮。

“嗯。”释小癫说，“批文在路上。”

“那咱们，能打预选赛了？”

“能。”

“那咱们现在算正式队伍了吗？”释大空问。

“算。”释小癫说，“从批文落地那一刻起，咱们就是正式注册的队伍。有资格打超级杯预选赛，也有资格，被人家盯上。”

“被谁盯上？”

“所有不想让我们赢的人。”释小癫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所以从明天起，训练时间调整。晚上加练一小时。”

“加练啥？”

“加练不被盯上的本事。”释小癫说，“跑得快，传得准，踢得狠。他们盯得越紧，咱们就越要练。”

没有人反对。

那天晚上，训练场上的灯，多亮了一个小时。

同一晚，赵强的办公室。他把那条嘲讽的微博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电话，拨给苏曼：明天，买他们出局。金额，按老规矩。苏曼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出局？预选赛还没开打。预选赛，赵强说，也得出局。他放下手机，端起茶，喝了一口。茶还烫着，他吹了吹，慢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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