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全网心疼

赛后采访安排在球员通道内侧。一块蓝底白字背景板立在灯下，赞助商的logo旁边印着“四强赛”三个字，灯光打得又亮又白，照得人脸上一点阴影都没有。

林大脚穿着拖鞋坐在折叠椅上。周医生交代过，肿没消之前不能再穿球鞋。她就把球鞋拎在手里，鞋底还沾着草屑，裤腿上有一道泥印子，没擦。

记者把话筒递过来，先客气了两句，然后切入正题：“这场四强赛，你有什么想说的？”

林大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又抬眼看向镜头。她沉默了两秒，说了两个字：“输了。”

记者明显愣了一瞬，话筒往前递了半寸：“……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没有了。”

她说完就没再开口，坐在那里，脊背笔直，等着下一个问题。记者又问了两个问题，她要么“嗯”，要么“对”，全程没超过五个字。记者没办法，只好把话筒转向站在旁边的王春花。

王春花一直站在镜头外面，眼眶红红的，但嘴角绷得紧紧的。记者问她：“你作为守门员，怎么评价这场比赛？”

她攥着话筒，指节发白。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第一句没说利索，清了清嗓子才说出来：“大脚的脚踝肿成那样，踢满了全场。你们都没看见。”

她停了一下，声音高了半度：“上半场最后那脚射门，她的脚已经崴了。她没停，没喊疼，也没下场。下半场四十五分钟，她一步没少跑。你们只盯着那粒没进的球，没人看见她脚踝肿成什么样。”

说到最后，她眼眶里的泪兜不住了，但她没让它掉下来，抬手用袖子抹了一下，把话筒还给记者，退到一边去了。

记者接过话筒，圆场了几句，匆匆结束了采访。

当晚这段采访上了本地体育频道，又被网友剪了传上网。标题起得一个比一个狠——《她整场鏖战，赛后只说了一句输了》《王春花含泪发声：你们没看见她脚踝肿成那样》。

评论区几小时就炸了。有人心疼，有人敬佩，也有人翻旧账——“收废品的能踢成这样已经不错了”“四强还不知足”。但夸的人很快把骂的人淹下去了，最顶上那条热评写着：“她是在硬扛。别让她一个人扛。”

宿舍里，释大吃刷到了这条评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嘴里含着一颗糖，甜的。他把那条评论截了图，存进相册，又翻上去看了两遍，才锁了屏。

而风暴中心的林大脚，自始至终没碰手机。

夜深了，她一个人坐在集装箱宿舍外的台阶上，脚边放着那双拖鞋，药膏就搁在旁边，还没拆封。晚风有点凉，把她白天没来得及洗的头发吹得往一边飘。

释小癫从更衣室方向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问了一句：“冰敷了？”

“敷了。”

“明天怎么安排？”

“休息。”

“后天呢？”

“看情况。”

三句话，干净利落。释小癫点了点头，把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放在她旁边的台阶上，转身走了。

林大脚没动那瓶水。她看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那栋五十层的玻璃幕墙大厦在黑夜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楼顶的航空灯一闪一闪的。

她看了一会儿，弯腰把药膏拆开，挤了一点，涂在脚踝上。凉的。

然后她把脚搁在台阶上，就那么坐着，等药膏慢慢干。

屋里，释大吃放下手机，走到窗户边上，隔着玻璃看见台阶上那个坐着的背影。他站了一会儿，没出去。他把窗帘拉上了，又拉开一条缝，留着。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楼一盏一盏地亮着，像有人给这座城点了无数盏灯。

第二天早上，林大脚照常出现在训练场。她右脚踝的肿消了一些，但还是鼓着。她没等周医生，自己蹲在场边缠绷带，一圈一圈，缠得很紧，缠完站起来踩了两下，确认稳当。

释大吃扛着包子从食堂那边过来，看见她已经站在场上，愣了一下：“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林大脚说。

“睡不着就练？”

“睡不着就练。”

释大吃把包子递过去：“那也得先吃东西。”

林大脚接过来，咬了一口。两个人站在晨光里，谁都没再说话。

这天训练，释小癫没有布置新战术。他让全队做了一上午的基础传接球，老掉牙的那种，左右脚各一百次。有人练得无聊，但没人抱怨。

中场休息的时候，释大空靠在场边喝水，问释小癫：“今天怎么不练战术？”

释小癫说：“战术练多了，手会生。”

“手生？”

“球感。脑子记不住的东西，脚记得住。脚多碰球，脑子才不慌。”

释大空想了想，没太听懂，但把水壶放下了，走回场里，又练了一百次。

那天的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太阳还没落山，释小癫就把全队集合起来，只说了一句话：“明天开始，加练下坠球。全队都给大脚喂球。”

没有人问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

第二天，全队加练下坠球。

释大吃站在禁区里当移动靶，林大脚在禁区外一脚一脚地喂。下坠球不好接，球到最高点往下坠的时候，带着一股让人难受的旋转。释大吃接完头球，趴在地上喘气：“这球……怎么越练越难接？”

“练的就是难接的。”林大脚说，“不难，对面也接得住。”

她说完，又喂了一脚。

轮到王春花的时候，她蹲在球门里，看着那颗球从高处落下来，落进她怀里。她接住，低头看了看：“这球比平射难接多了。”

“嗯。”林大脚说，“以后对面打这种球，你就这么接。”

王春花把球抱在怀里，站起来，点了点头：“那我多练练。”

那天下午，训练场上的球在天上飞来飞去。有人练头球，有人练接高球，有人练下坠。

太阳落山的时候，释小癫站在场边，看着满地的球，问了一句：“明天，还练什么？”

没有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明天练什么，由明天该防住什么决定。

那天晚上，释小癫回到办公室，把明天的训练计划写在一块新战术板上。

他没有写具体的项目。他在板子正中间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防。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会儿那个字，把笔放下。

第二天，训练场上，他没有安排新的东西。九个人做了两小时的基础传接球，又做了两小时的防守站位。

中场休息的时候，释大吃靠在场边喝水，忍不住问：“教练，咱们练防守，是不是防魔鬼队？”

“防所有队。”释小癫说，“魔鬼队也在所有队里。”

“那咱们的进攻呢？”

“进攻不用练。”释小癫说，“你们天生就会进攻。缺的，是防守。”

“缺多久能补上？”

“补到我们丢球，比别人进球少为止。”

释大吃没太听懂，但他记住了。他把水壶放下，走回场里，又站到了自己的防守位置上。

那天收队的时候，释小癫站在场边，看着那九个人往更衣室走。

他看了一会儿，弯腰，把战术板上那个“防”字擦了，重新写了一个字：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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