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一表救乡邻

青溪村，天刚蒙蒙亮，薄雾罩着村子，不少人还在睡觉。

昨天在手工坊干活的时候，陈老太身子就不太舒服，她只当是干活累着，想着回家睡一宿就能缓过来，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一早，陈老太打开屋门，打算扫扫院子。刚拿起扫帚，就觉得胸口憋得喘不上气，眼前发黑，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院里。

隔壁的张婶刚好开门，看见倒下的陈老太，慌忙扯着嗓子喊：“大家快来呀，陈老太晕倒了！”

附近的村民听见喊声，赶忙起床穿上衣服，趿拉上鞋，往陈老太家跑。

消息传开来，夏麦溪听见动静，连忙去叫醒萧惊渊，两个人快步赶到陈家。

他俩到的时候，屯里人已经安排好了拖拉机，车斗铺好了棉被，几个汉子小心把陈老太抬上去。众人不敢耽搁，坐着拖拉机赶往县医院。

到了医院，陈老太被送进急诊。检查完，医生神色严肃走出来，对着众人开口道：

“谁是病人家属？病人是严重冠心病，冠状动脉狭窄，供血不足才会引发晕厥。情况比较危险，必须做心脏搭桥手术，手术加上后续治疗，大概要二十万。若不做手术，随时突发心梗，会有生命危险。”

这话一出，走廊里村民们脸色一变，开始议论纷纷：“二十万？咋要这老些钱？”

是啊，二十万，对于村里普通人家来说，根本就是天文数字。

萧惊渊眉头紧锁，看向医生：“医生，病人子女都不在身边，我们现在就联系她家属。”

说完转头看向一众村民，沉声问道：“谁有陈老太儿女的电话，抓紧联系他们。”

人群里有个村民往前凑了过来，急忙开口：“萧支书，俺有号码。”

他拨通电话，把手机递给萧惊渊。

电话接通后，萧惊渊把病情、手术还有费用的事如实跟陈老太儿子说了。

电话那头听完手术费要二十万，冷冰冰地开口道：“啥玩意？二十万？就算把俺卖了，俺也凑不出那老些钱，你们有钱，你们给她治吧。”

说完就“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萧惊渊脸色沉得厉害，当即拨回去，听筒里传来提示音：您好，您拨打电话已关机。

走廊里的村民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不是滋味。

有人叹了口气：“陈老太老伴走得早，自己个把儿女拉扯大，谁承想摊上这么个势利眼的儿，真是令人心寒呐。”

萧惊渊看向在场众人，攥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语气里满是愤怒：“陈老太儿子也太不是个东西了，放着亲妈不管，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这时候刚才拿号码的那个村民开口：“要不，俺们再给她老闺打个电话试试呢？”

萧惊渊听罢，又拨通了陈老太女儿的号码。

电话接通，听完陈老太病重要做手术的事，女儿心里很着急。可她嫁得远，家里日子本就拮据，婆婆还卧病在床需要照看，人根本赶不过来，手上也拿不出大额的医药费。

她犹豫片刻，要了萧惊渊的微信，凑了一万块钱转了过来。可一万块，对比二十万的手术费，还差得太远。

在场的村民纷纷掏出手机，摸出兜里的钱。

夏麦溪开口说道：“萧支书，我回屯子里去，再挨家跑跑，看看还能凑出来多少。”

开拖拉机的那名村民跟夏麦溪赶回屯子。

大半个钟头之后，二人回到医院，身后跟着周守山，手里攥着凑出来的钱：“萧支书，现在大伙手里没多少钱，屯里刚开春种地，钱都拿去买种子化肥了，只凑出来三万多，也不够啊。”

萧惊渊没有办法，拨通了父亲萧震海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完这边的情况，态度很冷淡，只说村里的事，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家里不会出钱。

父亲挂了电话后，母亲林晚清得知这件事，私下偷偷给萧惊渊转了一笔钱，她也不敢转得太多，因为能力有限，也怕萧震海知道。

萧惊渊又联系自己几个兄弟，可父亲早就提前打过招呼。兄弟们的钱财都受家里长辈管束，花钱很容易就会被家里察觉，谁也不敢多帮，多多少少凑了一些。

七零八落全部加在一起，拢共七八万块钱。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一闪一闪亮着，萧惊渊蹲在走廊地上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滑了下来。

从前他随便喝一瓶酒，挥霍出去就是几十万，如今区区二十万，他却束手无策。他实在不甘心，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人就这么没了。

慌乱之间萧惊渊手一抬，摸到了手腕上戴着的那块劳力士手表。这是他下乡来青溪村之前，父亲封掉了他全部财产，唯独给他剩下的一样东西。

这手表专柜卖二十多万，拿到县城典当的话，差不多能到手十多万，加上大伙凑的钱，手术费就够了。

这时医生走出来看着众人，皱着眉催促：“你们商量好了吗？这手术到底做还是不做？再耽搁一会老人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萧惊渊对着医生说道：“做做做，医生，你抓紧安排手术，手术费我马上交上。”说完转身就往外跑。

夏麦溪看见他往外跑，连忙喊他：“萧支书，你干啥去？”

萧惊渊回过头，望向一众乡亲：“你们别管了，我有办法了。”

萧惊渊打了车赶到典当行，推门进去直奔主题：“老板，我要典当这块手表。”

典当行老板接过手表仔细查验，见他年纪轻轻却要当这么贵重的表，上下打量一番，挑了挑眉：“老弟儿，想好了？这么好的表真要当了？”

他又摸了摸下巴，眼神带着几分怀疑：“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清楚这表是不是你的，别再是偷来的？”

萧惊渊本就急着救人，一听这话心里有点上火，直接掏出身份证递过去：“你可以核实，绝对是我的。”

老板扫了眼身份证，手机简单查完信息，疑惑问道：“你家境这么好，犯得着当表？”

萧惊渊眉头紧蹙，带着几分不耐烦：“哎呀，老板，你就别问了，抓紧给我当了，村里老人等着救命，耽误不起。”

老板顿时来了兴致，追问了两句，萧惊渊便把陈老太手术，子女不管，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听完陈老太的事后，老板眼里满是赞许，猛地一拍桌子，爽快地开口：“好，老弟，你心善、负责任，太难得了！就冲你这份心，这表正常十四万，我额外再添三万，帮老人凑救命钱！”

萧惊渊当场一愣：“老板，这太不合适了。”

老板摆了摆手，态度坚决不容推辞：“我阅人无数，就佩服你这种真心为老百姓办事的年轻人。你这朋友我交定了！加个微信，以后有难处尽管找哥，只要哥能帮上，绝不推辞。”

萧惊渊满心感激地道谢，拿上钱，一刻不敢耽误，匆匆折返医院，交上了陈老太的手术费。

众人等在手术室门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几个钟头后，手术门终于被拉开，医生走出来告知众人，手术很成功，大伙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经过陈老太这事儿，全屯子的人对萧惊渊更是敬佩。

陈老太在重症监护室住了三天，情况渐渐稳定，这才转到普通病房。

消息传到外面，陈老太的儿子王利财赶来了医院。一踏进病房，他立刻哭叽尿嚎的，装出一副心痛不已的样子：“娘啊，你咋就病成这样了，都怪俺不好啊！”

旁边几个过来探望的村民抱着胳膊，撇着嘴，压根不吃他这套。

“早干啥去了？老太太要做手术的时候你躲得那老远，还关机，现在手术成功了，你跑回来装啥大孝子！”

另一个村民接茬：“当初亲娘做手术那二十万，不光人家萧支书往外拿钱，也是俺们大家伙东拼西凑凑出来的！既然你王利财回来了，这钱就该你来还，把俺们大家伙的钱都补上！俺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王利财一听要钱，瞬间脸拉老长，当场掐着腰耍起无赖：“咋的？俺没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萧惊渊看着他这副泼皮无赖的嘴脸，怒吼一声：“行了！别吵了！这里是医院！陈老太救命的钱，我压根就没打算让你还！”

这话一出，在场村民不乐意了，立刻开口反驳：“咋能不要？俺们辛辛苦苦挣的钱，凭啥不要啊？”

萧惊渊沉着脸，语气坚定：“我知道，你们的钱都来之不易。放心，你们凑的所有钱，等我挣了钱，一分不少全部还给你们，行了吧？”

开口的村民还想再说什么，旁边另一个村民赶紧拽了拽他的衣服，他这才把话咽回去，闭上了嘴。

病床上的陈老太已经醒了，望着眼前不争气的王利财，心彻底凉透了。自己这辈子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如今只剩寒心，淡淡开口：“你走吧，俺不想看见你。”

王利财脸一阵青一阵白，愤愤地哼了一声：“走就走，可别说俺没回来看过你。”

说完，扭头就走了。

几人望着王利财离去的身影，撇了撇嘴。

再看向病床上的陈老太，老太太早已泪眼模糊，心里堵着一口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有儿女贴身照料，邻里婶子们便轮番来照看陈老太。大半个月过去，陈老太身体渐渐恢复，终于可以办理出院了。

一大早，村民就往拖拉机的车斗上铺了厚厚的棉被，专门来医院接陈老太。

萧惊渊去办出院手续，夏麦溪几人小心翼翼搀扶着陈老太坐上车，拖拉机突突作响，一路颠簸，回到了青溪村。

忠伯、周守山早早就守在院门口等候，快步上前，稳稳把老太太从车上扶了下来。

陈老太踏进自家院子，四下打量着，院里早已被热心邻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还送来不少蔬菜水果，陈老太心里暖暖的。

就在这时，陈老太的女儿王利红匆匆赶了回来。

陈老太望着风尘仆仆的女儿，颤巍巍伸出手，红着眼眶：“老闺啊，你可回来了，娘差点就见不着你了。”

王利红泪眼模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紧紧握住陈老太的手：“娘，俺对不起你，你生病了，俺既拿不出多少钱，也没能及时赶回来照顾你。”

大家伙看见娘俩要说心里话，便纷纷离开，给许久未见的娘俩留出空间。

屋子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陈老太抹了抹眼角的泪，长长叹了口气：“唉，老闺啊，经历过这事，娘算是知道了，你哥可真不是个物啊！娘做手术，他一分钱也没往外拿，来看娘的时候就空俩爪子来了，一进门哭急尿嚎的，你说，俺咋就生出来这么个熊玩意？”

“咱家日子过得紧巴，拿不出啥好玩意答谢人家萧支书，家里那几块祖传的银元还能值俩钱，咱就把银元拿去给萧支书吧。”

王利红重重点头：“行，娘，俺都听你的。”

王利红感激萧惊渊救了母亲，感念邻里在医院轮番照顾母亲，打算在家张罗一桌饭菜答谢众人。

忙活了小半天，热乎的农家菜全都摆上了桌。

王利红先去叫来了萧惊渊、苏砚、夏麦溪，周守山等人，之后又去喊了那些帮过忙的邻里。

陈老太家里一下热闹起来，有的坐在炕上，有的站在一旁，唠着闲嗑。

陈老太坐在主位，朝大家伙招了招手：“大家都别搁那唠了，肚子饿了吧？快来坐。”

众人听了，纷纷走到饭桌前落座。

待所有人都坐稳，陈老太端起水杯，目光望向萧惊渊，开口：“萧支书，要不是你，俺这把老骨头真就交代了，俺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萧惊渊连忙起身，微微欠身，也端起杯子：“奶奶，您别这样，这都是我该做的，我干了，您随意。”

两只杯子轻轻碰了一下。陈老太抿了一口水，萧惊渊仰头咕咚咕咚把水一饮而尽，反倒被呛得咳嗽几声。陈老太连忙伸手拍着他的后背：“哎呦，这孩子，慢点喝，急啥呀，又没人跟你抢。”

桌上众人瞧见这一幕，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陈老太见状开口：“也亏了大家伙的帮衬，俺这老命保住了，大伙快动筷啊，别外道，都是自家人。”

饭桌上都是相熟的人，也都没拘束，说说笑笑。

酒过三巡，天色也渐渐黑了，大伙吃得差不多，便陆续告辞回家。

萧惊渊几人刚要动身离开，陈老太出声叫住了萧惊渊。

她红着眼眶，手里攥着包好的银元，直接往萧惊渊手里塞：“萧支书，这银元是俺家祖传的，俺家里没啥值钱玩意，这个你拿去吧。”

萧惊渊连忙推辞：“奶奶，这个我不能要。这是您家里祖传的东西，该留给下一代。”

陈老太不肯罢休：“啧，你这孩子，给你，就拿着呗，咋的，瞧不上俺这银元呢？”

他看着眼眶通红的陈老太，若是一再推辞反倒寒了老人的心，便伸手接了下来：

“行，奶奶，我收下了，谢谢您。您好好休养身体，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萧惊渊揣好了银元和陈老太道了别，几人便往村委走去。

路边路灯亮着，灯光洒落，几人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苏砚瞥见萧惊渊空荡荡的手腕，当即开口：“惊渊，那表可是限量款，你真舍得？”

萧惊渊神色平平，语气淡然：“跟人命比起来，一块手表，根本不算什么。”

夏麦溪走在二人身后，听完这番话，望着他的背影，心底生出一丝好感。

一份舍弃，换得一条性命，一切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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