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标记

旅馆阁楼里那封信的内容，林克没有抄下来，但他把“那些记录”和“不要留在身边”这两句话记在了脑子里。

他没有在圣珀尔滕多待，当晚就乘火车回了维也纳。一路上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从田野的轮廓变成近郊的灯光，再从灯光变成城市边缘那些连成一片的屋顶，像一卷一直在慢慢转动、不曾停下的胶片，从一端流向另一端，把他从一个地方带回另一个地方。

回到维也纳的第二天下午，林克利用休息时间去了图书馆的阅览室。他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画下了那个标记——一个圆圈，中间加一横。他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一会儿，然后在旁边写下了他目前能确定的三件事：第一，这个标记出现在奥托·韦伯接触过的信封上；第二，这个标记没有出现在任何已知的FH存档记录里；第三，这个标记可能是他个人使用的标识，也可能是某个小范围通信网络的识别符号。

他把笔记本合上，收回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走出图书馆的时候，他在门口的台阶上看到了莱娜。她正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刚来不久，还没来得及进去。

“你也来查资料？”莱娜问。

“刚查完。”林克说，“你在查什么？”

“老话题。人口数据的新动向。”她说完之后看了看林克的表情，“你看上去像是有什么事情在想，在想什么？”

“有一个标记想确认一下。”林克说，“一个圆圈中间加一横。”

莱娜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个标记我见过。在一份地理研究所的旧档案里。当时看到的时候没有特别留意，因为那个标记是手写的，不是盖印的，我以为只是某个人随手画的。”

“你还记得是哪份档案吗？”

莱娜想了一下。“时间有点久了。但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回所里帮你翻一下记录。”

“麻烦你了。”

“不麻烦。”

两人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又聊了几句，阳光把台阶照得明晃晃的。林克注意到图书馆侧墙的阴影边缘落在了莱娜的肩头，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那片阴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移开了一小段距离，像一块布被揭开了边缘。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了新闻总署。

两天后，莱娜托人带了一张纸条到新闻总署给他。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标记确认了，出现在1923年一份关于特兰西瓦尼亚的地图附注里，附注内容是一个人的签名缩写：O.W.。”

她确认了那个标记指向奥托·韦伯本人。

林克把纸条看了一遍。那个标记是奥托·韦伯的个人标记，他没有在任何公开文件上使用过它，只在自己的私人记录和少量非正式档案中留下过这个符号。这意味着奥托·韦伯在离开FH之后，仍然在通过某种方式关注着特兰西瓦尼亚的事务，至少持续到了1923年。

他把纸条叠好放回信封里，收进了抽屉深处。赫斯从三楼下来取文件的时候经过收发室门口，看到林克坐在桌子后面没动，目光看着窗外，像是刚刚落定了一件事。“在想什么？”

林克转过头来。“在想一个人走远之后，还能留下多少痕迹。”

赫斯没有接话，抱着文件走了。林克坐在那儿继续看着窗外，窗玻璃上落着几片干枯的叶子，被风吹动了一下，又落回了窗台上。

（第一卷 第八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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