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向北

奥托·韦伯离开维也纳之后去了北面。扎伊德勒说他不确定具体是哪个镇子，但他在信里提过一句“向北”，没有更具体的描述。这句话像一根断线，一端还在林克手里，另一端却不知悬在哪里。

林克在接下来几天里利用中午休息的时间去图书馆翻查了近郊以北几个小镇的地方志和旧报纸合订本，试图找到奥托·韦伯这个名字在那之后的任何记录。他翻了三天的材料，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在近郊以北大约半天路程的一个叫圣珀尔滕的小镇的地方报纸上，有一条简短的本地新闻提到了一个“曾长期在维也纳居住的老人”搬来本地，但没有提名字。那条新闻的日期是1921年秋天，跟奥托·韦伯离开维也纳的时间段大致吻合。

他没有更多的证据，但他决定去一趟圣珀尔滕。

周五早上他向扎伊德勒请了半天假，没有多说理由。扎伊德勒没有问，批了假条。从维也纳坐火车到圣珀尔滕大约需要两个小时，中间停靠了三个小站。火车在午前到达圣珀尔滕，站台比近郊那个镇子的站台稍大一些，但依然安静，四周除了麦田，还能看见起伏的山丘轮廓，颜色从浅绿渐渐过渡到更深的绿色，随着距离的拉远而层层堆叠在一起，像是几道颜色不同的波浪在地面上延伸开来。

他沿着站前的主街走了大约十分钟，进入镇中心。镇子不大，一条主街穿过整个镇区，街边开着几家店铺和一家旅馆。林克走进旅馆的门厅，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正在低头看一本磨损的账本。林克走近柜台，问了一句：“请问您认识一位叫奥托·韦伯的人吗？听说他搬来圣珀尔滕很多年了。”

老人抬起头来，想了一会儿。“奥托·韦伯……那个个子不高，不爱说话的？”他放下账本，“他以前住在镇子西头，大概住了两年多，后来搬走了。”

“他搬去了哪里？”

老人摇了摇头。“没听说他去了哪里。”

林克站在旅馆的柜台前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他搬走之前，有没有留下过什么东西？比如信件、纸条？”

“没有。他走得挺利索的，什么都没留下。”老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他刚来的头一年帮镇上整理过一批旧档案，放在镇公所的阁楼里。那批东西后来没人管过，你如果想要，可以去看看。”

林克道了谢，出了旅馆，沿着老人指的方向走到了镇公所。那是一栋灰白色的两层小楼，门前的台阶有几处裂了缝，楼体墙面的灰浆剥落了一些，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块。他推门进去说明来意，对方说那批档案还在阁楼里堆着，确实没动过。他跟着走上阁楼，看到几只落满灰尘的纸箱，纸箱的封口叠层积着厚厚的灰土，像是已经很久没有人打开过。

他在阁楼里待了一个下午。他在那几箱旧档案和文件里没有找到任何直接相关的线索，但他在最底下那只纸箱的底部，翻到了一只空的牛皮纸信封，上面没有收件人地址，没有署名，只有背面用铅笔画了一个很小的标记——一个圆圈，中间加了一横，像是某个符号的简写。

林克把那个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有找到更多信息。他把它放回了原处，把纸箱重新合上，在阁楼里多站了一会儿。阁楼的气味让人有些透不过气，灰尘在空气中浮动着，在下午的光线里清晰可见。他沿着楼梯走下去，跟镇公所的职员道了谢，然后穿过镇子走回了车站。回维也纳的火车在傍晚出发，林克靠着窗坐，夕阳的余晖在田野尽头铺开，像一条暗橙色的带子，在地平线上缓慢地燃烧着。火车开动之后，车厢的摇晃让他想起今天下午在阁楼里看到的那只信封上的标记——那个圆圈加一横的符号，他在那批FH的会议记录里从没见过，在赫斯整理过的任何档案里也都没见过。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编码系统，也不是一个部门的缩写，像是一个从未在正式文件中留下任何记录的个体留下的私人标记，等待着被某个同样懂得这个符号的人捡起和破译。

他看着窗外的田野，在灰蓝色天空的映衬下，像一道正在缓缓合上的幕布边缘，将最后一点光线吞入黑暗的缝隙。

（第一卷 第八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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