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旧报纸里的名字

第七十章 旧报纸里的名字

林克重新回到图书馆是三天之后的事了。他带了一张新的借阅卡，坐在旧报刊阅览室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三本合订本——1918年到1920年的帝国行政通讯汇编。他的目标很明确：找到跟FH有关的所有记录，哪怕只是边角处的一个缩写或一段注释，他都要翻出来。

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翻页声和偶尔有人拉动椅子时发出的轻微刮擦声。林克从1918年那本开始翻起，一页一页地过。行政通讯汇编的内容枯燥得很，大部分都是调令、通告、人事任免和预算批复，字体小、行距窄，一行一行看下去很容易让视线发花。他读到第二十页的时候眼睛有些酸涩了，停下来闭了一会儿眼，又继续读。

大约读到第四十页左右，他在一份关于波西米亚北部地区物资调配的通告下方看到了一行小字，字体比正文小一号，像是在正件之外加注的补充说明。那行字写的是：“本事项已抄送FH协调组备案。”

FH。林克的手指在那三个字母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同一页的底部还有一行注释，提到该物资调配方案“需经FH协调组确认后执行”，标注的日期是1918年6月。FH协调组——FH的全称林克还没有找到，但从表述来判断，它在1918年已经是一个具备确认权和否决权的实体，至少在某些特定事项上有审批权限，这比单纯的“协调”二字所暗示的分量要重得多。

他合上1918年的合订本，换上了1919年的。1919年的内容比前一年稀疏一些，页数少了将近三分之一。他翻到中段的时候，在一条关于维也纳市政厅人事调整的通知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那个被划掉的名单上的第六个人。

通知的内容不长：某位市政厅工作人员因工作调动调往帝国统计局，任期自1919年9月起。调动的具体理由是“加强跨部门数据协作”，措辞非常中性，像是用模板套出来的公文语言。但林克注意到，这个人的调动时间跟FH从正式文件中开始消失的时间段大致重合——像是那批人在FH解散前后被分流到了其他部门里。他没有在1919年的合订本里找到更多关于FH的直接记录，只在其他几处零散的位置看到了“FH”这个缩写，但每次出现都不是正文内容，而是作为抄送名单或参考条目的一部分。

三本合订本看完之后，林克靠在椅背上缓了一会儿。窗外已经过了中午的光线最强的时段，阳光从侧面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痕，落在翻开的书页边缘，像一道金色的分界线。他站起来，把那几本合订本放回原处，沿着书架之间的通道往外走。

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外面的温度比中午低了一些，他站在台阶上被风吹了一会儿，让晒在脸上的暖意慢慢散去，然后沿着街道往回走。路过老城广场的时候他没有停下来，只是偏头看了一眼喷泉东侧的那张长椅——今天空着，没有人坐在那里。

回到公寓的时候布罗兹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床边叠一件洗好的制服，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衣物的时候同时在想着别的事。林克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布罗兹一边叠衣服一边问了一句：“你最近去图书馆去得挺勤的。”

“在查一些旧资料。”

“查到了吗？”

“查到了一些。”

布罗兹没有再追问，他把叠好的制服放在床头，拉平了袖子上的褶皱。“查到的东西有用就行。”

林克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没有接话。窗外有人在收晾了一天的床单，布料的边角被风鼓起来，像一艘白色的帆在缓慢地升起又落下。房间里只有布罗兹整理衣物时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说话声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温热的气息。林克看着窗外那片被傍晚的光线染成了淡金色的天空，想了一会儿，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放下了杯子。

（第一卷 第七十章 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