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暗河

那份送往匈牙利方面的补充材料，林克没有亲眼见过，但他知道它的存在。格策不会编造这种事，他说排过版、印过、封了口，那就一定发生过。而那些内容被封进信封之后，就像一滴墨汁滴入流水，已经超出了林克能追踪的范围，沿着看不见的渠道朝着某个未知的方向扩散。

赫斯最近的话也不多。他大部分时间都蹲在储藏室里把已经整理好的档案重新翻出来核对编号。林克有一次上去找他，看见他正捧着一份标着“1917·内部通讯”的薄册子在读，眉头微皱着，像那上面的内容并不容易消化。

“你在看什么？”

“一份旧的内部通讯，”赫斯说，“列了几个部门的经费变动情况，里面提到了一个我之前没见过的缩写。缩写出现的频率不高，但隔几页就出现一次。”

他翻开其中一页，用手指点着页边一行细小的字：“经办单位：FH（特批）”。林克弯腰凑过去看了一眼。“FH——你有在其他文件上见过这个缩写吗？”

赫斯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只在这一批通讯里见过。”

林克直起身，把那个缩写记在心里。他不能确定那代表什么，但在帝国庞大的行政体系里，一个没有解释的缩写往往意味着两条路——要么它无关紧要，只是某个内部科室的简称；要么它代表的是一个不对外公开的东西。而在一份内部通讯里，一个不对外公开的东西被列在其中，本身就值得留意一下。

他下了楼，回到自己那间小隔间里坐下来，打开了桌上那本《帝国行政机构与职能手册》。他翻了大概十几页，在附录里找到了一份帝国各部门和机构的缩写对照表。他逐行往下扫，找到了几个以F开头的条目：“FA——财政部”、“FL——帝国林业局”、“FV——帝国运输管理局”。但没有FH。

他把手册合上，放回了书架。

当天下午他送完最后一批文件之后，没有急着收工，绕到了扎伊德勒办公室门口。门开着，扎伊德勒正坐在窗边看一份报纸。林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说了一句：“想问一个缩写。”

扎伊德勒放下报纸。“什么缩写？”

“FH。在一份旧的内部通讯里看到了。”

扎伊德勒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个缩写不在公开的机构名录上，过去五年已经很少出现在正式文件里了。你是在哪一批文件里看到的？”

“1917年的内部通讯。”

扎伊德勒点了点头。“那时候它还在用。过了那一年就慢慢消失了。”

“它代表什么？”

扎伊德勒把手里的报纸折起来放在窗台上，然后转过来面朝着林克的方向。“你可以理解为，它是一个临时协调机构的缩写。存在的年份不长，战后就逐渐停用了。”

林克站在门口，没有追问。他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转身回了走廊。

回到自己那间小隔间之后，林克坐下来，把扎伊德勒说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一个存在时间不长的临时协调机构，战后逐步停用，缩写不在公开名录上。它在1917年的内部通讯里出现，说明它曾经真实地运作过。而现在已经没有人再提它了。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一条浅浅的水流在石面上流过。

林克在昏暗的隔间里坐了一阵，然后开始整理桌面上的文件，把一摞一摞的纸张分门别类地放好，动作平缓而有条理。

（第一卷 第六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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