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统计局的复核通知发出后，林克注意到新闻总署收到的相关文件开始变多了。先是几封各地统计站回函的抄送副本，接着是一份关于复核进度安排的内部备忘录，再后来是一份标注了“机密”字样、关于复核中发现的“个别数据异常”的简报。
那份简报是林克在扎伊德勒办公室的桌上看到的。他去送文件的时候扎伊德勒不在，门敞着，简报翻开摊在桌面上，像是被临时放下后忘记收起来。林克没有故意去看，但目光掠过的时候正好落在那页纸上——一行字写得很清楚：“特兰西瓦尼亚南部地区1910-1920年间罗马尼亚语人口数据，存在多处不一致记录，建议重点复核。”
林克把文件放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两天后，他在图书馆阅览室靠近窗边的位置坐下，翻开了一本旧期刊。过了没多久，灰衣人从书架之间走出来，像上次那样经过他的桌边，停了一下，低头扫了一眼林克面前摊开的书页，低声说了一句：“复核已经推进到匈牙利境内的统计站了。”
林克没有转头，目光依然落在书页上。“你确定？”
“我确定。”
灰衣人说完，没有多停留，沿着书架之间的过道继续向前走去，很快就从视线中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林克在路过扎伊德勒办公室时，看见扎伊德勒正在跟一个穿着帝国统计局制服的人说话，那人手里拿着一只文件夹，表情严肃，像是正在汇报什么。林克没有停留，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一整个白天，他都在想：复核能够到达匈牙利境内的统计站，说明有人已经批准了跨越边境的核查。而能做出这种决定的，级别不低。他在等那件事的结果——复核能不能查到那些被改过的数字，那些数字会被恢复原样，还是被另一双手再次按下。
他等了两天。第三天早上，他收到了霍夫曼的一封信：“复核已经结束。部分数据被确认存在篡改痕迹，已上报议会。议题将延期讨论。”
林克把信读了两遍，然后把信纸凑到灯罩边，看着它烧尽，灰烬落在铁皮盆里，被水冲走。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街道上的人流。
有人正在做他该做的事。
（第一卷 第六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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