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副局长

五月下旬，维也纳的天气彻底热起来了。

林克早上出门的时候已经不穿外套了，衬衫袖子卷到肘弯，走在街上能感觉到阳光晒在后颈上的热度。路边的树叶子已经完全展开，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影子落在石板路上像晃动的碎片。

那天上午他送文件到二楼，回来的时候看见扎伊德勒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扎伊德勒，另一个背对着门，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身量偏高，站姿端正，双手背在身后。

林克走过去的时候扎伊德勒抬眼看见了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他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停下跟那人说话。

但那人听见了脚步声，偏过头来看了林克一眼。那是一张瘦长的脸，四十五六岁上下，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目光不算锐利，但有一种缓慢而持久的专注感，像一只在观察中的鸟。林克跟他对视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目光，继续走过去了。

回到收发室之后，林克在桌边坐了片刻。那张脸他没见过，但他记住了那副金丝边眼镜和偏头看他的动作，很平稳。

中午他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扎伊德勒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来。这是扎伊德勒第一次坐到他对面来，之前虽然有过不少次在走廊里说话，但他从不在食堂跟林克坐在一起。

扎伊德勒放下餐盘。“上午你路过我办公室的时候，看见的那个人。”

“看见了。”

“他是帝国统计局的副局长，克洛斯特曼。”

林克正在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只有他自己知道。“你说过他的名字。”

“我说过。”扎伊德勒低头喝了一口汤，放下勺子，“他今天来找我，不是来谈统计数据的。”

林克没有说话，等他自己往下说。

扎伊德勒用勺子在汤碗里搅了一圈。“他听说了有人在查那批民族数据的事。他不确定是谁在查，但他知道有人查过了。他来找我，是想问我知不知道这件事。”

“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我不知道。”扎伊德勒把勺子搁在碗沿上，“但我说了另一句话——我说，如果有人在查，那说明数据本身已经被人动过了。”

林克夹菜的动作完全停住了，筷子悬在半空，但只停了一瞬就恢复了正常。他继续把菜夹到碗里，低头吃了一口饭，嚼完咽下去。

“他信了吗？”

“他信没信，我不确定。”扎伊德勒说，“但他走的时候，表情跟来的时候不一样。”

林克没有追问。他继续吃饭，扎伊德勒也没有再多说。两个人沉默着吃完了那顿饭。扎伊德勒先站起来，端着自己的餐盘走了。林克坐在原位多待了一会儿，把最后一口饭吃完。

他想起莱娜曾经说过的话：“克洛斯特曼——那个人直接对帝国议会报告。”

现在那面镜子的另一面，正有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站起身，把餐盘送到回收口，走出了食堂。走廊里的光从窗户透进来，明晃晃的。

（第一卷 第四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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