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德意志民族阵线

四月中的一天，林克终于走进了那栋楼。

那天下午他送完文件提前下了班，绕到老城边缘那条窄街，那扇没挂牌的门虚掩着。他在街对面站了片刻，确认左右没有别的人在注意，然后穿过了街道，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没上油，吱呀一声。里面是一个窄小的门厅，摆着一张旧桌子，桌面上摊着一份报纸和一只搪瓷杯，杯底残留着半杯凉透的茶。一个穿着灰衬衫的年轻男人坐在桌后看报，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找谁？”

“路过，看见窗台上的报纸，”林克说，“想了解一下。”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放下报纸站了起来。他个头不高，肩膀宽厚，说话时下巴微抬，像是在观察对面的反应。“你是哪个区的？”

“我住老城。”

“做什么的？”

“新闻总署的。”

那人听了这个词，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看林克的目光比刚才多了一些审视的意味。“新闻总署的人，来这儿做什么？”

“我看到你们窗台上摆的报纸了，标题说联邦制在分裂帝国。我想知道你们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看。”

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侧了侧身，让出了身后的走廊。“进来。”

林克跟着他走过一条窄走廊，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里面是一间不算大的房间，比门厅宽些，摆着一张长桌和几把旧椅子。靠墙放着一排木架，架上堆着文件和成沓的印刷品。

灰衬衫走到桌边，拿起一张传单递过来。“这是最新一期。”

林克接过来看了一眼，跟赫斯在档案里翻到的那批传单的版式一致，但内容是新的。顶头印着那一行字：“德意志人的帝国，德意志人说了算。”正文比之前的那些更具体——它列举了最近几次议会表决的数据，标出了那些“投票反对德意志优先政策”的议员名字，来自哪个民族、哪个选区，一行一行列得很清楚。

“这份东西你们印了多少？”

“几千份，还在印。”

“发到什么地方？”

灰衬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他一眼。“你是来打听消息的，还是来加入的？”

林克没有马上回答。他把那张传单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然后又正过来，放在桌上。

“我想先知道你们要做什么。”

灰衬衫双手按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我们要让德意志人不再被这个帝国拖累。帝国不是多民族的，帝国必须是德意志的。那些不愿意承认这件事的人，不配待在这个帝国里。”

林克听着，没有反驳。

灰衬衫等他开口，但他只是把那张传单折好放进了口袋里。“我能再拿几份吗？”

灰衬衫看了他一眼，伸手从架子上抽了一沓递过来。

“拿去吧。”

林克接过那沓传单，道了谢，转身沿着走廊走了出去，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走进了傍晚的街上。风迎面吹过来，比来时凉了些。

他没有回头，一直走到转角处，才把步子放慢了一点。口袋里的那沓传单贴着大腿，纸张的边缘有些锋利，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微微的刺感。

他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拐了个弯，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要去的地方，是议会大楼后面那条街上的一个公用电话亭。

（第一卷 第三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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