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边界

四月初的一个早晨，林克在去新闻总署的路上经过了一个之前没留意过的地方。

那是老城边缘一条窄街的尽头，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一楼的门面开着一家店铺，招牌上没有字，只画了一枚黑色的双头鹰轮廓，翅膀半张。门是关着的，但窗台上摆着一摞报纸，用石头压着，任由风吹着纸页哗哗地翻。

林克放慢脚步看了一眼。那摞报纸最上面的一张是德文的，标题印得很大，粗黑字体写着：“联邦制的尽头——谁在分裂帝国？”

他在那扇窗户前面站了几秒，没有停下，继续走了。

那天下午，他送完文件回来的时候，扎伊德勒在走廊里叫住了他。“你最近在留意什么？”扎伊德勒靠在办公室的门框边，手里没有端杯子，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这个姿势比平时看着随意一些。

“留意一些事。”

“哪些事？”

林克想了想。“街上的变化，议会里的动静，档案里夹着的东西。”

扎伊德勒看着他，没有追问。“一个人专注的时候，周围的事会变得清楚。但也要注意一件事——看得太清楚的时候，别人也能看见你在看。”

林克点头。“我知道。”

扎伊德勒没有再多说，转身回了办公室，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林克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走开了。

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绕了一段路，回到了早上路过的那栋灰楼。那扇窗户还开着，窗台上那摞报纸已经被收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空花盆。

他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上前敲门。正在这时，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是个头发灰白、穿着工装裤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只工具箱。他锁上门，转身走了。

林克没有追上去，只是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沿原路回了公寓。

晚上他坐在床边，把今天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早上看到的那栋楼、那张没挂牌的铺面、窗台上那摞报纸，加上之前从档案里翻出来的“德意志民族阵线”传单和倡议书，还有布罗兹告诉他的清人事件。这些碎片像散在棋盘上的棋子，开始呈现出一些模糊的轮廓——有人在组织，有人在记录，有人在夜里往不该塞文件的地方塞文件。

他坐在那儿想了一阵。赫斯已经睡了，轻微的鼾声从隔壁床上传来，均匀而平稳。窗外偶尔有风吹动晾衣绳的声音。

林克忽然有一个念头——那座没有招牌的小楼里面，是什么样子的？谁在里面开会？他们谈话的声音是压低了的，还是抬高了？

他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窗外巷子的风大了一些，吹动窗台上晾着的一条毛巾，边缘在昏黄的光线中飘荡了一下，又垂了下去。

（第一卷 第二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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