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漂亮的笼子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把山脚下最后一点灯火也压得朦胧。

我站在院门外，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尾灯在坡道尽头一闪，消失。

眼前三层欧式别墅在月光里沉默，像一头伏卧的兽，我竟望而却步。

我挪动脚步，推开镂花铁艺大门。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像一声被压住的叹息。

蜿蜒的青石板小径穿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尖凝着夜露，在月光下亮着细碎银光。

庭院左侧碧蓝泳池澄澈如镜，月亮沉在水底，风一过就碎成满池鳞片。

右侧小巧的日式枯山水庭院，白砂耙出波纹，几块黑石静卧，竟有种海市蜃楼般的不真实。

我双腿有点打颤。我住在这里大半年，从没考究过周泰对我纵容的深意。

说他爱我，他可以让我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折磨我一个月。

说他不喜欢我，他又可以无限地宠我，宠到让我恍惚这栋房子的主人是我。

我心里杂乱无章，又酸又涩。我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享受不了这些“福气”。

推开深色胡桃木门时，灯是亮的。

暖黄的光线从挑高拱形落地窗倾泻，黑色钢制窗框把玻璃分割成优雅的几何图案，光影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格一格铺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琴键。

只有吴妈还在等我。“小姐，少爷打电话问你到了没，还说你到了给他回信息。”

我听不进吴妈说的什么，只抬头看着这栋我住了这么长时间的房子。

每一件摆设都熟悉，每一处角落都陌生。

吴妈又喊：“小姐，小姐……”

我被拉回思绪，“你去休息吧，我会打电话给他。”

“好，有事你叫我。”吴妈回房间了。

我又叫住她：“哦，对了，吴妈，明天我不吃早餐，不用特意叫我。”

“知道了。”吴妈没有回头，抬起脚步走进了卧室。

我没去二楼我住的房间，而是直接上三楼，楼梯旋转，脚步一声声敲在心上。

我走进周泰的卧室，这是我第一次踏进这个房间。

主卧外连着一个宽敞的露台，防腐木地板，几把藤椅围着一张圆形玻璃桌，是喝茶观景的好去处。

我想以后可能要和他住在这里，心口忽然一疼，为唐虎那句“你把他当成真正的恋人。”

我顺着主卧走至露台。山脚下的城市尽收眼底，万家灯火在夜幕中闪烁，像撒落人间的碎星。

风从山腰吹上来，带着草木潮湿的气味。

我打开手机，发信息给周泰：“阿泰，我到家了。”

不到一分钟，周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我不想接，可唐虎的嘱咐言犹在耳，最终我按下接听键：“阿泰！”

“晶晶，早点休息！”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好，晚安。”这个词多暧昧。只有和亲近的人道晚安才是幸福的。可我在想什么，我没有以后了。

“呵呵，晚安！”周泰先挂断了电话。

这个笑声，我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周泰会让唐虎带我走，原来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果然知道我没有失忆，他什么都知道。

可尽管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不得不继续装下去。

他至始至终要的，是我心甘情愿而已，不论方法如何。

他要我自己走回笼子，还要我说那是我选的。

我回了二楼。走马观花似的回想了这短短的二十几年，还真觉得悲哀。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周泰竟然躺在我身边。

他看我醒来，伸手揽住我的腰：“晶晶，我很开心！”

说着低下头就凑了过来。我下意识捂住嘴：“还没刷牙！”

周泰哈哈大笑：“无妨，我不嫌弃！”话音刚落，他已经掰开我的手腕吻了上去。

窗帘没有拉开，看不清几时了，床头的灯还亮着。

好半晌，我喘着气说：“阿泰，天亮了，窗帘打开！”

“你还有这嗜好！”周泰笑盈盈地说，手上的动作没停，手已经进了我的睡衣里侧。

我瞬间抓住他的手：“阿泰，我们没订婚，甚至没结婚。”

周泰另一只手掰开我，声音低下来：“晶晶，我不碰你，我就摸摸。你那么小的时候火宇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这话说出来，我打了一个激灵，他是真的知道我没有失忆。

可我知道我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一切都会打回原形。

我含糊其辞：“火宇是谁？”

“哼哼。”周泰从鼻腔里发出冷笑，然后又开始原来的动作。

这次我没有阻止，任他为所欲为。他手指带着惩罚似的温度，一寸寸试探我的边界。

我僵着，像被钉在床上的木偶。他的唇也没停，还没等我反应，舌尖已经撬开我的牙齿滑了进去。

我有点生理反应，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好在硬生生压了下去。

我闭上眼，指甲掐进掌心，告诉自己：忍。唐虎说，忍过去，才有以后。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终于停止了动作：“我说了不碰你就不碰。”

他终究没有进行最后一步，我起来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脸苍白，嘴唇红肿，眼睛却干得发疼。

洗漱完出来时，周泰还在床上躺着，但窗帘已经打开了。

晨光涌进来，把他半张脸照得明暗分明。

“下去吃饭吧！”他见我出来，起身抱起我就要下楼。

“你放下来，被人看见不好！”我嘟囔道。

周泰低头看我，笑意不达眼底：“这是我家，谁敢看？”

我被他抱着，闻到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忽然明白：这栋别墅从来不是我的家。它只是周泰给我造的一只漂亮笼子。而我，正一步一步，自己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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