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流言四起，两手寒凉

“你闭嘴！”

真相摊开，火宇彻底绷不住，往前紧逼两步，一双眼睛死死锁住我，胸腔积攒满难以言说的情绪：“唐晶晶，我……”

我静静望着他，等他把藏了许久的话尽数说出口。

他嘴唇反复翕动，分明攒了满腹委屈与悔意，话到喉头，却硬生生卡在原地，半句也吐不出来。

漫长沉默过后，我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既然当初已经做出选择，就别再这般拖泥带水。”

“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一直以为你从来不在乎我，我只是一时糊涂……”火宇急得声调劈裂，慌乱解释。

“只是什么？”我直接打断他，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自嘲，“只是觉得我冷漠狼心，反观她温柔体贴，对吗？”

“不是！”火宇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出发白的青白，“那日篮球赛扭伤脚踝，赛后我回到教室，恰好看见她拿着那瓶药膏，她说亲眼看见我赛场受伤，特意拿来给我。”

他眼底翻涌浓重的懊悔：“我只当是普通同学的善意，便没有多想，才会……”

“你感念这份好意，便顺势答应和她走得亲近。”我一字一句清晰落在他耳中，“你该清楚，我从来不会做插足旁人关系的人。”

说完我转身打算回教室，走出去两步又顿住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瓶药膏递到小黑手中：“早晚各涂一次，连续抹三天，淤青肿痛就能消下去。”

小黑伸手接过，嘴唇动了动想要劝慰，最终只是沉默点头，默默跟在我身侧同行。

火宇步子宽大，两三步便追上，伸手拦在我身前：“唐晶晶，你听我把话说完。”

钱文岗不知何时快步赶至，伸手直接掰开他扣住我胳膊的手掌，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嗤笑：“全英还站在那边掉眼泪，有解释的话，你该去找她，不是拦着晶晶。”

火宇顺着钱文岗示意的方向望去，不远处的全英垂着头，指尖不停绞着衣角，眼眶通红，一副受尽莫大委屈的模样。

“我和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实质关系！”火宇的声音放低，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不过短短两日，你日日同她相伴，举止亲近，”钱文岗冷笑着回他，“如今一句没什么，谁又能信服？”

唐奎挤开人群走到我身侧，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小姑姑，快回教室，马上要上课了。”

我抬步往前走去，身后传来全英断断续续的哭泣声：“火宇，我知道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火宇压低的嗓音清晰飘进我耳中：“那日药膏的事情过后，我就同你说过，我们只是普通同学，我可以照顾你，仅此而已。你刻意撒谎骗我一次，我只当你一时糊涂。”

全英的哭声愈发响亮，满是委屈。

我没有回头，加快脚步踏进教室。

不到两分钟，火宇也推门走入。他没有径直回到自己座位，直直停在我的课桌旁，一言不发静静伫立。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铺满我的课本，久久不动。

钱文岗从后方缓步走来，自然地伸手牵住我的手掌。

温热的掌心贴上来，我的指尖本能蜷缩了一下，却没有用力抽离。

火宇目光牢牢锁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凝望许久。

我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只见他下颌紧绷成一道冷硬的线条，喉结重重滚动一圈，终是转身离开，脚步沉重，路过桌椅时带得木椅哐当一声剧烈响动。

等火宇落座，我才轻轻松开钱文岗的手。

“你明明清楚，我心里……”后半句我没能说完整。

“我清楚。”钱文岗抬眸看向我，语气异常平和，没有半分争风吃醋的急躁。

“那你方才还要……”

“大家都还只是学生，”他浅浅一笑，眼尾弯起柔和的弧度，仿佛方才那场争执从未发生，“年纪尚小，不必急于一时。”

“嗯，确实还小。”我垂下眼帘，轻声应声，“快上课了，回去坐好吧。”

他转身走回自己座位。我静静望着他的背影，方才那句“还小”听似轻浅，细细回味，内里藏着的深意，一点都不轻松。

那日下午，校园里炸开另一桩轰动全校的消息。

比我们高一届的何万花办理休学，没过几日便被学校正式开除。

消息是钱崇斌悄悄溜到我桌边低声告知的。他左右环顾一圈，压低声音发问：“你表哥人去哪了？”

“早就入伍当兵，离开四个月了。”我满心茫然，“你突然问他做什么？”

“何万花退学这事，和你表哥脱不开关系。”

我脑袋嗡的一声，心头骤然一震：“我表哥都离校参军四个月，怎么会牵扯到他身上？”

钱崇斌又往四周瞥了一圈，音量压得更低：“他俩在你表哥入伍前一晚在一起了，后来查出何万花怀了身孕。”

我震惊地张大嘴巴，一时不敢相信：“这话当真？”

“千真万确。何家原本打算让她请假一个月，做完手术再返校念书，可她执意不肯，说要把孩子生下来，等你表哥退伍回来。这事传到校领导耳朵里，直接下发了开除通知。”

“现在全校都传开了？”

“流言传遍整个校园，连食堂打饭的阿姨都在议论这件事。”钱崇斌轻轻叹了口气。

“我表哥今年才十八，”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满心五味杂陈，“两年兵役结束，回来难道就要当父亲？”

“何家强行带她去医院做了手术，前两天刚处理完。”钱崇斌补充道。

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往后靠了靠，低声呢喃：“还好，还好。”

“你这反应倒是奇怪，”钱崇斌挑眉看我，“你们家里该不会打算不认这件事吧？”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我轻轻摇头，“我表哥姓吴，并非我本家直系，家里长辈无从插手。我只是觉得十八岁的年纪，两个人都还没真正长大，根本没有能力承担起一个孩子、一个家庭的责任。”

钱崇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多追问，转身离开。

可这件事并未就此落幕。

往后几日，流言如同长了腿脚，蔓延到校园每一处角落。

传言从“吴宗任欺骗何万花感情”，慢慢牵扯出我与吴宗任的亲戚关系，到最后愈演愈烈，生出全新的谣言，说我周旋在火宇、钱文岗两人之间，玩弄他们的心意。

这条流言传得最为沸沸扬扬。

食堂就餐时，总有人对着我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课间走廊，不少人刻意从我桌边绕路走过，嘴里低声打趣：“两个男生围着她打转，看她最后挑哪一个。”

霞霞红着眼眶跑到我身边，满心心疼：“好多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你脚踏两条船。”

我坐在座位上翻看课本，指尖翻动书页，可两行文字反复看了几遍，半点内容都没能记进心里。

小黑从前排探过头，轻声安抚：“晶晶，别把旁人的闲话放在心上。”

“我没放在心上。”我语气平淡。

“可你的手一直在抖。”

我低头望去，指尖按压的书页边缘，果然在轻轻震颤。

我伸手把书页按得平整，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委屈。

窗外阳光和煦温暖，操场上不断传来打球少年的说笑声，一阵阵随风飘进教室。

周遭喧闹热闹，唯独我心头一片寒凉，无处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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