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眉尖轻痛，两件衣衫

钱文岗日日总爱弹我的眉心，次数多了，眉骨时常微微发肿，我却次次无可奈何。

我不愿将一身凌厉的防备展露在曾真心护过我的少年面前，心底清楚他并无半分恶意，只是想在旁人面前，凸显出与我格外亲近的关系。

纵使这份示好的方式我满心不喜，也没必要当众翻脸争执。

我最直白的抗拒，也只是低声呵斥几句，他向来左耳进右耳出，依旧眉眼带笑，半点不会动怒。

一旁的火宇见状，直接将桌上课本重重摔得噼啪作响，语气满是阴阳怪气：“前排吵吵闹闹没完没了，你们不想看书，别耽误旁人静心学习。”

钱文岗当即回怼：“现在是下课休息时间，你未免管得太宽。我们自在玩耍，旁人都不曾多言，偏你闲吃萝卜淡操心。”

火宇双目圆瞪，脸色铁青，独自坐到座位上生闷气。

我心底暗自费解，实在想不通他这般动怒的缘由，全然无法理解。

钱文岗依旧我行我素，我也懒得刻意抵触，越是搭理他，他反倒越发起劲。

索性任由他攥住我的手腕，指尖轻弹我的眉心，等他玩够松开，我再抬手轻轻揉开酸胀。

不远处的霞霞和小黑望着我，眼底满是心疼，我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我本以为一味无视便能让他作罢，谁知钱文岗对此乐此不疲，每一节下课都准时凑过来，怎么赶都不肯离开。

后来火宇不再站在一旁冷言嘲讽，索性直接去往篮球场消磨时间。

他一走，钱文岗便停下弹我眉心的动作，拉了拉我的胳膊提议：“我带你出去走走，别整日闷着看小说。”

“我不想去。”我直白拒绝，心里的确没有散心的兴致。

这一个月他日日缠着我，耽搁了我和小黑、唐奎早就商定好的事，眼下还没寻到合适时机处理。

没过几日，家里那边传来消息，大舅迟了许久的学费汇款总算寄到。

可即便钱款到位，唐龙依旧铁了心不肯返校，妈妈拿着汇款愁得整夜难眠，终究依了他外出打工的决定。

当初报名时霞霞借我的十元钱，妈妈记挂在心，特意去霞霞家把钱还清。

傍晚独处时，我悄悄拉着霞霞，将妈妈还钱之事告知。

霞霞静静听完，只轻声安抚我不必忧心，有任何难处她都会陪着我。

在我还没想到办法甩开钱文岗的时候，他终于不再来找我。

我和唐奎，小黑一碰头，就商量好了结果。

周六放学，约。

直到周五第一节下课，眉骨骤然传来熟悉的痛感，心底瞬间翻涌着想发火的冲动。

“你……”我揉着红肿的眉心抬眼看向他。

“以为我轻易放过你了？”钱文岗嬉皮笑脸，顺势拉起我的手腕。

我一时语塞，只能静静望着他。

“火宇那家伙，总觉得只有自己心思通透，旁人全是愚笨之人。”钱文岗随口提起他，语气带着几分自得。

这话听着莫名发凉，我忍不住打了个细微寒颤，疑惑发问：“他怎么做，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不懂，最好永远也别弄懂。”钱文岗一脸不可一世，我看着他这副模样，真想抬手给他一拳。

“你最近不是总打篮球吗？”我强压心底的不耐询问。

“没意思，不打了。和你待在一起，才称得上开心自在。”钱文岗笑得一脸纯粹，像朵无瑕的白莲花。

话音刚落，火宇恰好从操场走回教学楼，满脸郁郁，模样看着格外滑稽。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火宇狠狠瞪了我一眼，一言不发径直走回座位。

我转头看向钱文岗，无奈望天：“在你眼里，我只是供你消遣的玩具吗？”

“你可比玩具有趣多了。”

钱文岗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火宇冷硬的声音，两人的话撞在一起。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玩具。”钱文岗立刻反驳。

我实在琢磨不透这两人迥异的心思。

小黑快步走到我身边，悄悄碰了碰我的胳膊：“晶晶，唐奎找你。”说完冲我眨了眨眼。

“我知道了。”我应声，转头对钱文岗冷声道，“松开我的手，别再跟着我。”

语气生硬直白，钱文岗不情不愿松开我的手腕，又不死心跟上来两步：“真的不能一同过去？唐奎是你晚辈，我跟着又不碍事。”

我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身径直走出教室。

教室门口，唐奎和小黑早已等候在此。我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询问：“之前说好的事，约好了？”

“没能成。”唐奎垂了垂头，“霞霞撞见我们私下商量，全都知晓了。”

小黑在一旁补充：“霞霞拦着我们，说我们非但不劝阻你，反倒跟着你一起冲动胡闹。”

我沉默许久，缓缓开口：“无妨，再另寻合适时机。实在绕不开，就把所有事如实告诉霞霞。”

“全部都说吗？”小黑迟疑追问。

“她能接受，便全盘托出；若是难以承受，便挑紧要的说。”我拿定主意。

“小姑姑，你生病休养的事，也要一并讲吗？”唐奎小声问道。

“直说吧，如今知道内情的人越来越多，早已算不上秘密。”

说完，我们三人各自分开，返回教室。

日子日复一日平淡重复，转眼便到五一校园文体活动。

全校统一更换着装，所有人褪去校服，一身白衬衫、黑长裤、白球鞋，整齐划一。

活动开场先集体做广播体操，钱文岗是本班体育班长，就站在我身侧带队。

做操间隙他不停低声打趣我：“晶晶，腰挺直，胳膊舒展，腿抬高点，别一副四肢不勤的懒散模样。”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有搭话。

他还不肯罢休，继续调侃：“你这腰软腿沉的，再偷懒我可要抬脚碰你一下了。”

我再度侧目瞪他，他才安分下来，不再絮叨。

广播体操结束，为期五天的班级篮球赛正式拉开帷幕。

今年五一没有其余文娱节目，只剩球赛，场面单调乏味，我心生无趣，打算独自回教室看书。

钱文岗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将我拽回操场：“不看我上场比赛？”

“看，我留下来看便是。”我只能乖乖站在操场边。

他三下五除二脱下外层衬衫，随手塞进我怀里，抱着球衣快步冲进赛场。

不远处的火宇静静伫立观望许久，沉默片刻，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也走到我面前，将自己的外套递了过来。

我一时怔在原地，恍惚分不清今夕何夕，木然伸手接过他的衣衫。

他转身的刹那，我悄悄低头轻嗅，干净清爽的洗衣粉淡香萦绕鼻尖，格外好闻。

这是我距离他最近的一刻，哪怕中间隔着一件衣衫。

心脏不受控制剧烈跳动，我拼命压下脸上的情绪，不让旁人看出分毫异样。

整场赛事结束，班级队伍毫无悬念拿下胜利。

火宇与钱文岗一前一后，同时朝我这边走来，两人面色都透着紧绷的不悦。

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心底惶恐，这两个人，我哪边都招惹不起。

火宇伸手就要取回自己的外套准备离开，钱文岗却连自己的衣服都不打算拿，攥住我的手腕就要拉着我离开操场。

火宇上前一步，伸手拽住钱文岗的胳膊：“你要做什么？”

“与你无关。”钱文岗淡淡耸肩。

“她是女生，你这般不分场合拉扯，全然不顾她的名声吗？”火宇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

“我和她向来这般相处，她从来没有抵触，轮不到你来多管闲事。”

“她没有开口反驳，不代表她愿意，她又奈何得了你？”

“她就在这里，不如让她自己说清楚。”

两人针锋相对，眼看就要争执起来。

他们一同将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一时手足无措，只能先把钱文岗的衬衫递过去：“先把衣服穿上，晚风凉，别着凉。”

钱文岗接过衣服，眼底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意，火宇脸色瞬间沉得难看。

“倒是我多管闲事。”火宇丢下一句，转身迈步离开。

我下意识往前追出两步，他定然听见了身后的动静，脚步顿住，却始终没有回头。

若是他肯转头，便能看见我停在原地，被钱文岗死死拉住手腕，再也无法往前半步。

火宇的身影彻底走远，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滑落脸颊。

钱文岗望着我泛红的眼眶，轻声发问：“你就这么在意他？”

我一言不发，静静望着火宇消失的方向。

“上学期新年贺卡，他桌上那张写给别人的告白信纸，你还记得吗？”钱文岗低声开口。

我轻轻点头，声音微弱：“记得，我亲眼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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