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火锅暖肠，灯下勤学

新年转瞬落幕，期末联考接踵而至。我底子薄弱，各科成绩向来垫底，上场只会拖班级均分，索性早早向班导请假，不再参与本次期末考。

父亲放心不下我的状态，亲自送我再度前往市里复诊休养。

抵达市里的第二日，唐虎事务繁杂，整日奔波无暇陪我；二妈守着街边小摊做生意，二爸依旧朝八晚六规律上班；在外读大学的唐红课业繁忙，也抽不出空回家。

父亲宽慰我：“你二哥这几日忙完手头事就能腾出时间照看你，这几天我先带你四处逛逛散心。”

“好。”我轻声应下。

原本约好次日一同出门逛街，可到了约定那日，我一心守在电视机前追《笑看风云》大结局，索性失了约。

在二爸家中暂住的第七日，唐虎总算处理完所有琐事，腾出空闲。

父亲将我托付给他，便独自返乡。

唐虎第一时间带我赴周医生诊所复诊。周医生仔细问诊观察后，缓缓开口：“目前心理状态维持得很好，只要长期保持这份平稳，日后复发的概率会很低。”

为答谢周医生长久以来的疏导，也庆贺我阶段性痊愈，唐虎提议一行人共进火锅，同行的还有二爸、二妈。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吃正宗牛油老灶火锅。

车子停在一间挂着红灯笼的门店门前，招牌“老灶火锅”四个字被店内升腾的热气熏得朦胧模糊。

推门而入，浓郁醇厚的牛油混着鲜辣香气扑面而来，呛得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店内人声喧闹，铜制锅底在桌中央咕嘟翻滚，红油浓稠似滚烫熔岩，花椒浮在汤面，随沸汤轻轻跳动。

唐虎选了靠窗的座位落座，将塑封菜单推到我手边：“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拘谨。”

我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菜名看得眼花缭乱，毛肚、黄喉、鹅肠、脑花，每一样食材都陌生得像是从未接触过的新鲜事物。

见我迟迟无法下笔，唐虎笑着接过菜单，熟练勾选几样经典菜品：“第一次吃，先点些不容易踩雷的。”

服务员端上鸳鸯锅底，锅体比家用脸盆还要宽大，铁片从中间隔开，一侧红汤汹涌沸腾，另一侧清汤飘着枸杞红枣，喧嚣辣味之中藏着一隅安稳。

唐虎夹起一碟白净鹅肠下入红汤：“鹅肠烫七八秒就能捞出来。”

我学着他的动作夹起一截，粉嫩肠衣在沸水中卷曲成柔美的波浪，捞起时裹满红油辣椒，像一缕浸染晚霞的绸缎。

第一口入嘴，辛辣瞬间在舌尖炸开，花椒细密的麻意铺满口腔，醇厚牛油香气紧随其后层层漫开。

我被辣得不停咳嗽，眼底不受控制涌上泪水。唐虎连忙递来冰酸梅汤：“慢些吃，蘸香油蒜泥碟能中和辣味。”

我将烫熟的食材在油碟里滚上一圈，一层香油隔绝刺激，蒜香衬出食材本身的鲜甜，适口许多。

最让我惊艳的是薄如纸片的雪花肥牛，肉片入红汤涮三秒便彻底变色，边缘晕开浅焦糖纹路，油脂在齿间轻轻化开，麻辣交织，竟生出一丝柔和。

吃到后半段，我的嘴唇肿成两根小香肠，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后背毛衣被温热汗液浸透，可手中筷子始终停不下来。

脆嫩藕片吸饱红油汤汁，咬开汁水四溢；鸭血软嫩如豆腐，浸过辣汤后隐隐透出清甜；收尾下入手工面条，吸尽一锅食材鲜辣，每一根都裹着浓郁金黄汤汁。

二妈笑着感慨：“今天算是沾了晶晶的福气，才有机会来吃这么好的火锅。”

二爸只温和含笑，并未多言。

周医生半开玩笑打趣：“小姑娘，以后寒暑假常来复诊，我们也能跟着蹭一顿火锅。”

唐虎无奈笑着看向他：“你倒是会占便宜，这是我妹妹。”

酒足饭饱到结账时，唐虎侧头问我：“味道怎么样？”

我摸着圆滚滚发胀的肚子，满眼期待：“二哥，太好吃了，我还想再吃。”

“小馋猫，明天带你吃清汤锅。”唐虎发动汽车。

我轻轻摇头，望向窗外流动的夜色：“我还是想吃今天这种红油火锅。”

“等你姐姐放假回来，咱们再一起来。”二妈接话。

“好。”我应声答应。

到路口，周医生与我们道别，各自分开返程。

回到住处，唐虎同我敲定后续安排：“白天我给你请了辅导老师，把落下一整年的功课补上来；早晚照旧跟我练拳脚，不能松懈。”

我没有多言，轻轻点头应下。

辅导我的陈老师是位扎马尾的年轻姑娘，容貌清秀温柔。

初次见面，她翻完我空白大半的课本，眉头紧锁：“看样子要从最基础的内容从头补起了。”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陈老师抬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顶，柔声安抚：“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不用着急。”

她讲完例题让我动笔练习，我握着笔在草稿纸上踌躇许久，纸上只孤零零落下一个“解”字。

上午补习数学，下午专攻英语。陈老师让我朗读课文，单词在我口中磕磕绊绊，十分拗口。

她指着单词delicious，用通俗谐音教我：“读作地哩舍斯。”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火锅才地哩舍斯。”

陈老师愣了两秒，笑得眼镜都险些滑落：“行，那我们就用火锅造个句子，The hotpot is delicious.”

每晚七点，唐虎都会准时过来，从不间断，逐一检查当日功课。

有一回我偷懒，没有背完规定单词，他没有半句责备，只是带我到院子扎了四十分钟马步。

初春晚风尚带着寒凉，我的双腿抖得如同筛糠，他在一旁慢悠悠开口：“习武和读书道理相通，基础打不牢，招式再花哨也只是花架子。”

自那以后，我再不敢敷衍背诵单词，倒不是惧怕扎马步，只是不愿让他失望，辜负这段时日日复一日的拳脚训练。

某天陈老师提前结束课程，说要赴相亲之约。

我趴在桌前整理数学错题，隐约听见她在门口和唐虎闲谈。

“你妹妹底子实在太差，好在脑子灵光，只是心思一直静不下，不肯放在学习上。”

门板阻隔，唐虎的声音模糊却清晰入耳：“不急，循序渐进就好，只要她身体情绪能稳住，其余都无所谓。”

那日夜里，唐虎破例没有抽查作业，直接带我到院中练拳。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悠长，练完半小时，他轻拍我的肩膀叮嘱：“明天陈老师过来，你记得跟她说，你学会用英语说‘我想吃火锅’了。”

我乖乖点头，晚风裹挟着街边人家炒菜的香气缓缓飘来。

时光过得飞快，我或许确实领会新知识更快，短短一个月，从前晦涩难懂的课堂重难点，我已然全部吃透掌握。

陈老师十分惊喜，同唐虎感慨：“你妹妹悟性太高，从教这么久，从没见过进步速度这么快的学生。”

唐虎淡淡推辞：“是陈老师教学用心。眼看年关将近，再过几日就要开学，我们打算返乡，补习只能先暂停一段时间。”

不等他说完，陈老师连忙接话：“我理解，之后若是需要补习，随时可以再来找我。”

唐虎递出一个信封，我清楚里面是我的补习学费。陈老师收下后便告辞离开。

腊月二十九，在外求学的唐红终于归家。二妈上前问道：“寒假兼职做得怎么样？”

唐红笑着叹气：“要不是家里再三催促，我今年过年都不打算回来。”

“姐，每年过年一家人都要回老家团聚，你不回来，爸这几日愁得整夜睡不着。”唐虎接过话头，轻声劝解。

窗外年味渐浓，可我心底藏着一丝隐秘忐忑，过完年返校，又要再次撞见火宇。

那些贺卡、告白信纸、藏在眼底的酸涩，终究无法彻底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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