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域的毒

踏入玉衡域边界的那一刻，北辰星的天枢星力自动撑开了一层覆盖全身的银色薄膜。

他事先预料到了这里的环境会和别处截然不同，但真正走进来的感受还是超出了预期。空气是黏的，像是被人往里面兑了蜂蜜和毒液，每一口呼吸都带着一丝腐蚀性的凉意从鼻腔直灌入肺。脚下的泥土呈暗绿色，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烂的苔毯上，踩过之后脚印边缘会渗出细小的黄色气泡，气泡破裂的时候有淡淡的腥臭味散开。

石破天的脸色最先变了。天璇星力的镇压属性在面对这种渗透性的星毒时效果有限，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红色斑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毛孔里钻了进去。文若虚倒是适应得不错——文曲星力的秩序感对毒气有一种天然的排异反应，紫色星光在体表织成一张细密的屏蔽网，把毒雾挡在了半寸之外。钱万金的天玑感知在毒雾中缩到了最短的范围，但好在他一直缩在石破天身后，借巨汉高大的体型挡了大部分毒气。

"所有人都到我身边来。"北辰星把天枢星力的输出加大了一档，银白色屏障从覆盖自身扩展到笼罩周围一丈方圆。生机之力的温热感把黏腻的毒气隔开了一截，石破天脸上的红斑开始缓慢消退。

玉衡域的地形比天权域复杂得多。官道在边界处就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被毒沼侵蚀得七扭八歪的泥泞小道。路两边长满了叶片肥厚多汁的暗黄色毒草，草叶边缘滴着黏稠的汁液，滴到泥土上就冒出一缕白烟。文若虚的祖传地图上标注的那条红笔细线，起始点是一棵形状奇特的枯树——树身呈螺旋状扭曲，树干中空，树冠像是被雷劈过一样裂成三瓣。

北辰星找到那棵枯树之后，沿着地图上标注的方向往东南方走了大约三里，路况开始急转直下。脚下从泥泞的土路变成了真正的沼泽——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浮萍，浮萍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毒泥浆，一脚踩下去泥浆没过脚踝，拔出来的时候靴子表面就多了一层黄色的腐蚀斑痕。

"跟着我踩的地方走。"北辰星走在最前面用天枢星力探路。他的感知在毒雾中被压得只剩正常范围的两三成，但天枢的生机之力对毒性的敏感度很高，生机之力延伸到的地方会自动排斥毒性物质，他走到哪脚底下的浮萍就会化开一丈多宽的清水区。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文若虚忽然用手杖敲了敲地面："停。前面有情况。"

所有人停下来。北辰星的感知力往前延伸了十几丈，在那片昏黄的毒雾深处感应到了一股强烈的星力波动源。那股波动浑浊但不稳定，约莫是铸枢境后期的强度，属性混杂着几种不同星力的残余——像是很多人的星力被什么东西搅在一起。

北辰星压低身形往前摸了几步，透过毒雾的间隙隐约看到前面有一片被清理过的空地。空地上扎着三顶灰白色的帐篷，帐篷周围堆着几口大铁箱，箱盖半开着露出里面的瓶瓶罐罐。三个穿星辰宫制式灰袍的人正蹲在帐篷前的泥地上处理什么东西——地面上一排排摆着十几个铁笼，笼子里关着各种大小不一的星兽，有些已经奄奄一息了。

"星辰宫的采毒队。"钱万金从后面凑上来低声说，他的天玑感知在近距离的时候反而比北辰星更敏锐，"玉衡分舵定期派出采毒队深入万毒星沼抓星兽取毒液，用来制作星毒武器。这三个人的修为都不算高，但一旦惊动了他们，玉衡分舵就会得到消息。"

北辰星观察了一会儿那三个人的行动规律。他们每隔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会开一次铁笼取毒，取毒的时候三个人聚在一起操作，有一小段间隙背对着空地的东侧。他看了一眼文若虚的地图上那条路径——红笔细线正好从这片空地东侧绕过，如果能无声无息地绕过去，就不会惊动采毒队。

"从东边绕。石破天你走最前面，但别出声。我帮你压脚步声。"北辰星伸手按在石破天后腰上，天枢星力的生机属性在石破天脚下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消音膜，和之前在巨力山时用的手法一样。石破天压着步子贴着空地边缘的毒草丛绕行，每一步都踩得极轻，那副小山般的身躯在这种小心翼翼的移动下看起来有一种笨拙但精准的克制感。

四人花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无声地从空地东侧绕过，重新踏上地图标注的路径时那三个采毒队的人还在专注地处理铁笼里的星兽，谁都没发现曾有人从十几丈外贴着毒草边沿走了过去。

绕过采毒队之后路况变得更加恶劣。地图上标注的那条"相对安全路径"在前方被一片新形成的毒沼湖截断了——湖面覆盖着一层厚实的暗绿色苔壳，表面冒着细密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释放出一股腐蚀性极强的黄色毒烟。

"地图是三百年前画的。这片湖三百年里新形成的。"文若虚蹲在湖边伸手用手杖尖碰了一下湖面的苔壳，手杖尖端瞬间被腐蚀了一层，"不能走水路，下面全是强腐蚀性的毒液。"

北辰星围着湖岸走了一段，观察了两侧的地形。湖的东侧是一片陡峭的石壁，石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黄色苔藓，但石壁本身似乎没有被毒液严重侵蚀。他伸手抠了一块苔藓下来，天枢星力探入苔藓底部的岩层——岩石是干爽的，毒性没有渗进去。

"从石壁上翻过去。"北辰星把苔藓扔了，"石壁大约十丈高，翻过去之后应该能重新接上地图上的路径。"

石破天第一个试爬。他的天璇星力在肉身中运转到了极致，十指插入苔藓下面的岩缝里像插进豆腐，整个人噌噌噌地往上移动。钱万金第二，胖乎乎的身躯在石壁前面比划了半天，最后是石破天从上面垂下他那根石棍，钱万金抱着石棍被硬生生拽了上去。文若虚瘦归瘦但手脚灵活，用手杖当钩子卡住岩缝借力上爬，速度和钱万金差不多。

北辰星最后上。四颗星核同时运转，银白金青紫五色光芒同时在他指尖亮起，让他在石壁上的吸附力和移动速度都快到了离谱——十几息之内他就从湖岸翻上了石壁顶端。

石壁顶端是一片窄窄的岩脊，从这里望下去，毒沼湖的全貌在昏黄的毒雾中展开，湖面上翻腾的气泡像一锅被煮沸的毒汤。岩脊另一侧是一片相对干燥的硬土地面，地面上还能看到隐约的路痕——三百年前的地图路径果然在石壁后方重新接上了。

四人沿着那条残存的路痕继续前进。走了又约莫一个时辰，天色从昏黄变成了暗绿——玉衡域的夜是绿色的，天空中悬浮着一层惨绿色的星力余晖，把整片大地映得如同泡在一缸发光的毒水里。北辰星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天枢星力持续消耗了大半天之后，第一窍中的银白色星力已经降到了六成左右。

"今晚得找地方歇一晚。"他停下来环顾四周，"我的星力需要恢复，而且夜里的毒雾浓度比白天高，硬赶路不明智。"

文若虚用手杖指了指左前方一处隆起的岩石丘："那边有一片石丘，看起来地势比周围高，毒雾在低洼处聚集，高处应该相对干净。"

四人转向石丘方向。石丘不高，但上面长着一种灰色的矮灌木，灌木丛之间有一小片被岩石围起来的凹地，三面环石一面向外，是个天然的避风所。北辰星在凹地中心坐下来，把天枢星力从外放的屏障状态收拢回体内，改为只覆盖自身的薄层。石破天往他旁边一坐开始啃干粮。钱万金从行囊里掏出一小罐药膏分给所有人涂在暴露的皮肤上——"防毒膏，离开天玑城的时候顺手买的，贵的很。"

文若虚坐在凹地最外围靠石头坐着，他手里拿着那卷泛黄的祖传地图在月光下翻看。北辰星恢复了一阵子星力之后睁开眼，看着文若虚那副聚精会神研究地图的样子，忽然问了一句话："文氏星算的传承里，有没有关于守炉人的记载？"

文若虚翻地图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在惨绿的月光下反着微光："有。文氏祖辈有一本手札，里面记载了九星圣殿散落七域之后守炉人的分布。但我没看全——那本手札在我爹那一辈被星辰宫抄家的时候烧了大半，只剩了几页残纸。"

"关于玉衡域的那几页还在吗？"

文若虚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黄纸残页，摊开来放在膝盖上。残页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模糊发褐："玉衡守炉人，末代星医一脉，藏于万毒星沼深处。以玉衡星力炼百毒成药，可医万病。三百年前……"后面的一截字被火烧掉了，只剩最后几个字勉强能认："……尚存。"

"末代星医。"北辰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天枢星力在听到"可医万病"四个字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某种共鸣。玉衡星力的净化权柄和星医一脉的传承天然契合，如果能找到这个守炉人，应该就能得到玉衡星核碎片的确切位置。

他把残页上的信息牢牢记下，然后重新闭上眼恢复了天枢星力。惨绿色的玉衡域月光从石丘上方照下来，照在四个人的身上，在地面上投出四道暗绿色的影子。沼泽深处传来星兽低沉的吼叫声，声音在毒雾中传不远，闷闷的像被什么厚实的东西捂住了一样。

北辰星在调息中感应到第五窍的封印壁又碎裂了一块。离玉衡星核越近，第五窍的封印就碎得越快，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往外推着。他握了握拳，四颗星核在丹田中同时转了一圈，把渗入体内的残余毒气全部逼了出去。

明天继续深入。找到末代星医，找到玉衡星核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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