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话

一

池映礼第二天又去了郡王府。这次她没有走正门，从侧门进去的。门口守着一个小厮，看见她先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你是昨天那个捕快？”

“嗯。殿下说我可以随时来查案。”

小厮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她进去了。“阿福平时住在哪儿？”

“后罩房，靠西边那间。”

池映礼穿过月亮门，沿着回廊往后走。后罩房在郡王府最里头，一排矮屋，住了七八个下人。她找到阿福那间，推开门，里面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柜子，收拾得还算整齐。桌上放着几本书，最上面那本翻开了一半，书页朝下扣着，像是读到一半被人叫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她拿起书看了看，是本《论语》，翻到的那一页写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合上放回原处，蹲下来看了看床底下，什么东西也没有。打开柜子，有几件叠好的衣裳，还有一把梳子和一面小铜镜。柜子角落塞着一卷纸，她抽出来展开，是一幅画，画工很粗糙，墨迹已经旧了，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眉眼模糊，看不出像谁。她把画重新卷好放回去，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别的遗漏。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本书。书页朝下扣着，说明他走得很急。“他平时跟谁走得近？”她问门口守着的小厮。

“跟小顺子吧。也是书童，住隔壁。”

“小顺子今天在不在？”

“在，刚去前院送东西了。”

“等他回来叫他来找我。”

二

小顺子回来得比她想的快。她刚在院子里站定，他就从月亮门跑进来了，十五六岁的少年，瘦，眼睛很大，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跑过之后来不及收的慌张。

“你是小顺子？”

“是。”

“你跟阿福熟？”

“熟。”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去，“我俩一块儿当差，住得也近。”

“他平时会不会跟人吵架？”

“阿福脾气好，不吵架。”

“那有没有人跟他有过节？”

小顺子的目光闪了一下，犹豫了片刻，“……他有几次回来的时候不太高兴，问他他也不说。”

“大概多久以前？”

“七八天前吧。”

池映礼记下了。“你知道他最近在查什么吗？”

小顺子摇了摇头。“他没跟我说过。但我有几次看见他偷偷写什么东西，我一过去他就收起来了。”

“写的什么？”

“没看清。”小顺子的声音低下去，“但有一次我瞥见他写了个‘赵’字。”

池映礼的心跳快了一拍。

“赵什么？”

“就一个‘赵’字。”小顺子说完，像是怕被追问，又说了一句，“他写得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池映礼没有追问，点了点头。“你去吧。”

小顺子转身跑了。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没有立刻离开。

“虫二，阿福为什么会写一个‘赵’字？”

【目前信息不足。但他偷偷写、怕人看见，说明这个字跟他在查的事有关。】

“他查的是什么，为什么查着查着就死了？”

【这个你得问杀死他的人。】

池映礼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院子。

三

她穿过回廊准备出去，走到前院时，脚步停了下来。裴初典站在廊下，手里拿着本书，看起来像是刚路过。他看见她走过来，没有先开口，只是在她走近的时候把书合上了。

“查完了？”

“嗯。”

“有发现？”

“阿福在查一件事。他写了一个‘赵’字，写了不止一次。”她抬头看他，“殿下，府上有没有姓赵的人？”

裴初典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着眼，像是在想什么，过了片刻才说：“以前有一个。三年前走了。”

“去哪里了？”

“不知道。”

池映礼看着他的侧脸，日光从檐角斜照下来，在他眉骨下方投了一小片阴影。“那个人跟阿福熟吗？”

“不熟。阿福来了之后，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那他为什么会写那个人的姓？”

裴初典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移开。“你说他在查一件事。”

“嗯。”

“他没有告诉你他查什么？”

“没有。”

“那你就继续查。”他把书夹在臂弯里，像是不打算再多说，“查到了再来找本王。”

他转身走了。池映礼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低头走出了郡王府。

【宿主，他刚才顿了一下。】

“我知道。”

【他为什么要顿？】

“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更多。”她走回县衙，“他觉得那个人可能跟这个案子有关，但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说出来。”

【那他会说吗？】

“会的。”她说，“他让查到了再去找他——他在等我把证据带到面前。”

她推开县衙的门，走了进去。

【虫二碎碎念】

第四章。宿主在后罩房里发现了阿福的《论语》和一幅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书页朝下扣着，他走的时候很急。小顺子说他写了一个“赵”字，写了不止一次。裴初典说府上以前有一个人，三年前走了。他没有说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他是在犹豫——他知道一些事，但他不确定要不要告诉宿主。

本系统觉得，他是在等她证明自己。他让她继续查，不是因为他不知道，是因为他在想，这个新来的捕快，值不值得他把那根线交到她手里。

【好感度实时播报：裴初典当前好感度：42→45。他跟宿主说话的时候，有一次停顿。那个停顿很短暂，不是迟疑，是在想她能不能听懂他不想说出来的那句话。他放她走了。因为他在等她回来。】

宿主你今天查到的，有人写了一个“赵”字，有人在三年前走了。这两件事中间隔着什么，你还要再翻一翻。本系统不帮你翻，本系统帮你看着那个等你回来的人。

——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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