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拉扯与合同

周六下午，张凡骑上自行车，从镇上赶往县城。

冬天的风迎面扑来，冷飕飕地灌进衣领里，他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路上没什么人，水泥路两边的田野光秃秃的，麦苗才刚刚冒出来一小截，嫩绿的，贴着地面，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远处的村庄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像一幅水墨画，灰蒙蒙的，看不真切。

县城的那家咖啡馆在县城最繁华的那条街上，门面不大，装修得挺有格调——深棕色的木门，透明的玻璃橱窗，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门口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推荐的咖啡品种。

张凡把自行车锁在路边的电线杆上，推门走了进去。

咖啡馆里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和一种说不清是焦糖还是肉桂的甜味混在一起。

店里的客人不多，靠窗的几个卡座空着，只有角落里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在低声说着什么。

张凡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靠里面的一张桌子上。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那里，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妮子大衣，围巾搭在椅背上，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咖啡，旁边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短发，妆容精致，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淡淡的豆沙色。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向门口，正好和张凡的视线撞上了。

张凡没有犹豫，直接朝那张桌子走了过去，伸手准备拉开对面的椅子。

那女人的表情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伸手按住桌上的笔记本，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脸上的笑容礼貌而疏离，用一种温和但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道：“小兄弟，不好意思，这个位置有人了。”

张凡没有松手，拉开椅子，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你好，白女士。和你联系的人是我。”

白婷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住了。

她放下杯子，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少年。

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外套，里面的毛衣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脖子。

皮肤晒得黝黑，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气，但那双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不躲闪，不紧张，也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见到陌生人时常见的那种局促。

她见过很多来谈合作的音乐人，有二十出头的大学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创作者，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坐在她面前，说“和我联系的人是我”，这还是头一回。

“你是……张先生？”白婷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好像在确认自己没有搞错约见对象。

张凡点了点头，把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一点，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然后直接切入了正题。

“白女士，咱们不用浪费时间，直接聊正事吧。”

白婷又看了他一眼，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坐在她对面的少年。

她低头翻了一下笔记本，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怀疑变成了职业化的认真。

“好，那我就直说了。张先生，我们公司对你的几首小样很感兴趣，尤其是那首偏民谣风格的作品。我们这边的意思是，一次性买断这几首歌的版权，价格我们可以谈——”

“不可能。”

张凡没有等她说完，就直接截断了。

他的语气不冲，声音也没有抬高，但那个“不可能”三个字说得很清楚，很干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白婷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她做了这么多年版权采购，见过讨价还价的，见过欲擒故纵的，也见过直接拒绝的，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坐在她对面，连价钱都没听就说出“不可能”三个字，这份笃定和干脆，让她有些意外。

“张先生，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把条件说完——”

“白女士，我听得见。”

张凡笑了笑，笑容不大，但很有分寸，“一次性买断是什么价格，我不是不清楚。

现在这个市场环境，一首歌的买断费用通常也就几千块钱，就算质量特别好，能上万已经很不错了。我说的对吗？”

白婷看着他，没有接话。

“这个钱，我不想拿。”

张凡的语气依然平静，“我更想拿的是分成。这首歌以后怎么用，用在什么地方，产生的收益怎么分，这些写进合同里，清清楚楚。”

白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看了张凡好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那种笑容不是客套的、职业化的笑，而是带着一点“今天算是遇到对手了”的意味。

她重新翻开笔记本，拿起笔，在纸上划了几道。

“张先生，分成模式不是不能谈，但有一个现实问题你要知道——分成是基于实际使用产生的收益来结算的，周期长，变数多，而且需要有人持续跟进。对于你个人来说，一次性拿钱是最省事的。”

“我不怕周期长。”

张凡说，“我只要合同写清楚就行。”

两个人就这个问题来来回回地谈了好一阵子。

白婷试图说服张凡接受买断方案，举了各种理由——周期长、结算麻烦、不确定性大、对小创作者来说不划算。

张凡一条一条地回应，不急不躁，但寸步不让。

每次白婷抛出一个看起来无法回避的难题，他都能给出一个清晰而合理的应对方案。

白婷渐渐发现，这个少年对合同条款的熟悉程度、对版权分成模式的了解深度，远超她的预期。

他不是那种被忽悠两句就会点头的人，他是那种会一条一条地看合同、逐字逐句地抠条款、在关键问题上咬死不松口的人。这种人，最不好搞。

最终，在一个多小时的极限拉扯之后，白婷先松了口。

“行，张先生，分成就分成。”

她合上笔记本，从包里拿出两份打印好的合同，推到张凡面前，“合同条款我按你说的调整了一下，你再看一遍，没问题就签。”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