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告辞

县城离市里不算远，走国道大概半个多小时的车程。

张凡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农田变成村镇，又从村镇变成郊区，最后变成连绵不断的楼房和纵横交错的道路。

身边的张涛大概是起得太早了，上车没多久就靠在椅背上打起了盹，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声均匀而绵长。

到了市里，两人又转乘公交车。

市里的公交比县城的大巴稳当一些，但人也多，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张凡抓着吊环，在晃晃悠悠的车厢里站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大学城。

大学城在城市的最东边，一大片崭新的建筑群集中在这一带，几所大学的校区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街道比县城宽阔得多，两边的店铺也更加光鲜亮丽——快餐店、奶茶店、书店、精品店，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五颜六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街上走的大部分是大学生，年轻的面孔上带着一种县城里看不到的、松弛而自信的神情。

张凡和张涛从公交车上下来，站在路边辨认了一下方向。

张涛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之后对张凡说：“他们在东门口等我们，往那边走。”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走了大约七八分钟，远远地看到一所大学的校门口站着三个人，正朝这边张望着。

看到张涛和张凡走近，中间那个高个子的年轻人率先挥了挥手，大步迎了上来。

“涛子！”

那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寸头，脸上的笑容很灿烂，上来就给张涛胸口轻轻捶了一拳，“好久不见啊，走，今天哥们带你好好搓一顿。”

张涛也笑了，回了他一拳，然后侧过身来介绍：“海哥，这是我跟你说的凡子兄弟，张凡。”

“海哥好。”张凡伸出手。

陈海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外，但很快就消失了。

大概他没想到张涛口中那个做外挂的“兄弟”会是一个看起来才十三四岁的少年，

但他的反应很快，笑容重新堆了满脸，语气也热络了起来：“凡子兄弟，别客气，都是自己人。走走走，先吃饭，边吃边聊。”

几个人一起往学校外面走。

陈海带来的另外两个人也做了自我介绍——一个戴眼镜、瘦高个的叫王磊，一个圆脸微胖的叫赵鹏，都是陈海的大学同学，也是张涛的老乡。

几个人走在前面聊着天，张凡走在后面，安静地听他们说话。

他们在学校外面找了一家小饭店，要了一个包间。

陈海点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糖醋鱼、干煸豆角、地三鲜，还有一大盆酸菜鱼，热气腾腾地摆了一大桌。

几个人在圆桌前坐下来，张涛和陈海开始热络地叙旧，聊以前上学时候的事，聊共同认识的同学，聊谁结婚了、谁去了哪个城市打工。

王磊和赵鹏不时插几句话，包间里的气氛很快热络了起来。

菜过三巡，张涛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凡子兄弟，你把那个外挂的事跟海哥他们说说。”张涛放下筷子，看着张凡。

张凡也不推辞，放下手里的茶杯，把外挂的基本功能、开发进度、目前的销售情况、定价模式和分成方案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他没有用太多技术术语，尽量用最直白的语言把事情说清楚——这东西能做什么，怎么用，怎么卖，你帮我卖你能拿多少。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每一个数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陈海、王磊和赵鹏三个人听得都很认真，不时点一下头，或者互相看一眼。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好奇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某种带有商业嗅觉的兴奋。

这三个人都是上过几年大学的，对外面的世界比县城的同龄人了解更多，对“机会”这个东西的敏感度也更高。

“所以就是这个模式，”

张凡最后总结道，“你帮我卖，我给你分钱，卖多少分多少，没有上限。”

陈海靠在椅背上，筷子在手里转了两圈，想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凡子兄弟，这个外挂……会不会被封号？”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张凡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点了头——这人不是盲目冲动的那种，会先考虑风险，说明他适合做这件事。

“目前不会。”

张凡的回答很干脆，没有模棱两可，“游戏的检测机制还跟不上，而且我们的外挂主要走的是内存读取和模拟操作的路子，没有直接修改游戏的核心数据，相对安全。

以后如果游戏更新了检测机制，我也会同步更新外挂，不会让它失效。”

陈海又想了想，然后笑了，举起面前的茶杯：“行，凡子兄弟，我信你。这生意我做了。”

王磊和赵鹏也附和着举杯。几个人碰了一下，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干脆。

张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没有多说什么。他没有喝酒——不是不能喝，是不想喝。

十三岁的身体，酒精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保持清醒，保持节制，这是他在这辈子给自己定下的原则之一。

饭吃到最后，陈海又点了两瓶啤酒，和张涛、王磊、赵鹏三个人分着喝。

张凡借口去洗手间，从包间里出来，走到前台把账结了。

五个人加上酒水，两百多块钱，不算贵，但在这个年代也不算便宜。他掏钱的时候没有犹豫。

回到包间的时候，陈海正举着杯子跟张涛碰杯，看到张凡进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他：“凡子兄弟，你刚才说下午还要去办别的事？什么事？在市里还有别的事？”

张凡重新坐下来，把椅子往前拉了拉，随口说了一句：“去废品收购站找点学习资料，给家里姐姐用的，她今年高三。”

这不是客套话，是他今天来市里的另一个目的。

陈海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王磊听了这话，放下手里的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张凡一眼：“废品收购站？凡子兄弟，你找什么学习资料啊？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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