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毓宁的身影

夜深人静，院内只剩一盏孤灯映着摊开的古籍，纸页上“双魂同归，必有一失”八个字刺得叶皎月眼底发涩。

指尖轻轻抚过泛黄字迹，两世的纠葛、未说出口的同心咒压得她心口发闷。方才同胤禛吐露半分重生实情，心头重担松了些许，可藏在深处的咒法秘辛依旧不敢坦白，一旦全盘托出，便是三人魂魄皆要受劫。

冷风穿过篱笆，黄瓜枝叶簌簌作响，一道软糯稚嫩的童声毫无预兆飘进院中：“嫂嫂……”

叶皎月浑身猛地一僵，手里书卷“啪嗒”落在青石地上。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前世无数个日夜，小毓宁都这样跟在她身后，一声声黏糊地唤她嫂嫂。她慌忙抬头望向月光下的空地，院中央老梅树下，立着个半透明的小小身影。

女孩梳着双丫髻，一身淡绿小袄，眉眼软乎乎，正是早夭的毓宁格格。身形似薄雾，月光能直接穿透她单薄的身子，唯有一双眼睛清亮有神，正安安静静望着叶皎月。

“毓宁？”叶皎月声音发颤，下意识起身往前迈了两步，伸手想去触碰，指尖却直直穿过那道虚影，触到一片冰凉虚空。

毓宁浅浅笑起来，小脸上带着委屈：“嫂嫂终于看见我啦，我等了你好多个夜晚。”

“你一直都在？”叶皎月眼眶瞬间泛红，前世三人立下同心咒，小格格年岁最小，魂魄最纯粹，却也是牺牲最重的那个，这么多年困在紫禁城，不得轮回。

毓宁小步飘到菜畦边，垂头望着地里翠绿的黄瓜苗：“当年阿年姐、嫂嫂和我一同写下同心咒，以三魂护住四哥一世安稳，咒约定好，施咒之人记忆湮灭，轮回重逢。可咒法藏了弊端，你与四哥魂魄纠缠，记忆会一消一长，再这样下去，嫂嫂你的魂魄会慢慢消散。”

叶皎月心头骤然一沉，之前看书上的断句只懂皮毛，如今由毓宁亲口道破，所有恐慌尽数翻涌。难怪她近来时常遗忘前世细碎旧事，胤禛却不断涌现过往梦境，原来是魂魄在互相转嫁记忆，长此以往，她只会油尽灯枯。

“有没有化解的法子？”她急着追问，眼底满是焦灼，她不想刚抓住一点今生暖意，就要彻底消散在这人世间。

毓宁歪着小脑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浅浅符纹：“当年阿年姐（年贵妃）写咒时留了后门，名为三愿归一。我们三个缔结咒的人，在月圆之夜同心许下赤诚心愿，便能解开魂魄此消彼长的桎梏，不用再以命相抵。只是阿年姐如今记忆大半封存，还记不起完整仪轨。”

“年贵妃……”叶皎月低声呢喃，前世对立半生，今生慢慢放下芥蒂，原来二人最深的羁绊早在少年时就埋下，所谓情敌，不过是被咒法抹去记忆的至亲姐妹。

毓宁望着她，小脸上露出担忧：“嫂嫂千万不要刻意回想前世旧事，强行调取记忆会加速魂魄耗损。四哥如今满脑子前世碎片，他越是记起，你忘得越快，身子也会一日弱过一日。”

叶皎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近来时常头晕乏力，原不是心绪郁结，而是魂魄在无声流失。她还打算瞒着胤禛独自硬扛，如今看来根本行不通。

“我该如何唤醒年贵妃的记忆？”

“不必刻意强求，”毓宁轻轻晃了晃小辫子，“近日阿年姐笔下总会不自觉画出我们三人的模样，心底的碎片正在慢慢苏醒，只需寻个时机，将当年留存的咒法残画交予她，她自会记起前尘。”

话音未落，远处宫道传来巡夜太监的脚步声，毓宁虚影猛地淡去几分，连忙开口：“我不能久留，月圆之日便是破局时机，嫂嫂记得寻阿年姐一同赴约，切莫独自硬扛。”

话音消散，那道绿色小小身影化作细碎荧光，随风融进月色里，院子再度恢复安静，只留满畦青菜与一盏孤灯。

叶皎月独自站在梅树下，冷风吹得她浑身发冷。原来困住所有人的根源，是年少一场舍身守护，争了两辈子的爱恨情仇，全是咒法催生的误会。

年贵妃、胤禛、她，还有困于阴阳缝隙的毓宁，四个人都被当年的心愿牢牢捆绑。

她弯腰拾起地上古籍，指尖攥得发白，当下心中已有决断：明日便寻机会去找年贵妃，拿出那幅三人残画，解开横亘两世的隔阂，三人联手，方能寻得一线两全生机。

正打算回屋歇息，身后传来沉稳脚步声，胤禛的声音在夜色里轻轻响起：“方才你同谁说话？”

叶皎月浑身一震，回头看见胤禛孤身立在月亮门处，眼底带着几分茫然，方才毓宁的虚影他不曾看见，却听见她独自与人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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