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烟房上的童年

那是一个炎热秋日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村子里，村里王爷爷家的烤烟房，成了苏小棠她们七个捣蛋小鬼的‘城堡’。

王爷爷家的烤烟房从苏小棠记事起就有了，烤烟房是泥墙筑成的，墙身被烟熏得发黑，顶上铺着从稻田里背回的厚厚的稻谷草，远远望去像收割完的稻田里堆成的一墩墩草垛。

她们七个人，大的八岁半，小的刚满六岁，一个个像猴子似的顺着王爷爷家的烤烟房旁边倾斜的钓鱼竹爬上去。

谁带头爬的？记不清了。只记得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谁敢上去谁就是最厉害的”，于是她们便一个接一个地踩着泥墙上的凹坑和被风吹弯的钓鱼竹，手脚并用地攀爬上了房顶。

坐在上面，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平时要仰头才能看到的树冠，现在就在脚底；平时追着我们咬的大黄狗，变得像只小蚂蚁；整个村子都铺展在眼前，稻田一块一块的，像奶奶缝缝补补拼接成的床垫布，她们兴奋极了，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着说话，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仿佛谁声音小了谁就落了下风。

以后再没有话语权一样。小军说他看到了自家的鸡在院子里打架，二丫说她能看到村里的学校楼顶，胖墩更夸张，说他看到了天上的飞机。

她们就这样七嘴八舌地吵着、笑着，高高举起她们脏兮兮的小手和天空中飞过的鸟儿打招呼，指向她们各自发现的新大陆。

凉爽温柔的风从她们的脸颊吹过，稻谷散发出一阵阵的好闻的干草香，她们像七只小鸟，蹲在她们以为的最高的枝头上。

没有人觉得害怕。也没有人知道什么叫危险。胆大的还站起来在上面走来走去。

她们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脸上糊了爬墙时蹭的泥，小手黑得像黑炭，可谁在乎呢？

她们甚至看不到彼此脏不脏——在她们的眼里，伙伴就是伙伴，和干不干净没有任何关系。

就在她们闹得最欢的时候，一对三十来岁的夫妇从田埂走过来，女的抬头一看，脸色唰地白了，嘴巴张开，眼睛睁大，眼看就要叫了出来。

男的一把从后面捂住她的嘴，低声说了些什么。那女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手在发抖，但她硬是把那声尖叫咽了回去。

只见他们悄悄说了会儿话，然后分头跑了。没过多久，各家的家长都被喊来了。

苏小棠妈妈章喜梅看见她的那一刻，腿都软了，是被旁边婶子扶着才没坐在地上。

大人们没有喊叫，他们咬着嘴唇，轻手轻脚地靠近烤烟房，还搬来了木楼梯，把她们一个接一个地从房顶上接下来。

苏建平伸手接苏小棠的时候，他温热的大手在风中轻微的颤抖。

下到地上，她们七个站成一排，还不知道闯了什么祸，笑嘻嘻地看着大人，大人们的表情很复杂，有想哭的，有想打的，但最后谁都没有当众动手。

章喜梅只是把苏小棠紧紧搂在怀里，搂了很久很久。回家的路上，苏小棠的爸爸苏建平走的很快，很急。

似乎他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急着去做，章喜梅轻微颤抖的手拉着苏小棠慢慢的走在路上，耐心的给她讲着今天做的这件事情的危险性，苏小棠才知道原来烤烟房的泥墙年头已经太久了，顶上又铺了滑溜溜的稻谷草。

稍有不慎就可能塌了或者滑下来。如果不是那对夫妇及时发现她们，如果不是哪位丈夫拦住了妻子的惊叫，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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