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蔡氏疑云

松雪堂里灯火通明，三个人围坐在八仙桌周围，第一次开始正式梳理，民国众议院议长列序章，在家被人杀害的惊天大案。鹿鸣很谨慎，在正式开始研究讨论之前，又让宣仪安到外面转了一圈，确认无人偷听，才开口说，“这份档案里，除了现场记录和尸检报告，还有当时王府警署李琦等人的查案报告，以及移交北平警视厅之后的查案报告。为了不让他们的查案报告，影响我们的查案思路，就先不拿出来研究了。我们不妨先就现场记录展开研究，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

鹿鸣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个档案袋，牛皮纸的档案袋已经有些微微泛黄。千里寻真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摩挲着腕子上的翡翠镯子。宣仪安胸前摊开着笔记本，一只手抓着钢笔，很认真地提出自己的怀疑对象。

“探长，我觉得烈序章的现任妻子蔡美云很可疑。”

“哦，你有什么理由？说来听听。”

鹿鸣一只手伸进大氅的口袋，摸出了一枚警徽，想了想还是放回去，重新摸出那枚碎瓷片，捏着指尖盘玩。千里寻真看了一眼，忍不住问，“鹿探长，你一直喜欢盘玩那枚警徽，为什么最近换成了碎瓷片？”

鹿鸣看似漫不经心回答，“一个习惯而已。盘玩警徽，算是个提醒，让自己别忘了身份。现在捏着碎瓷片，也是提醒，告诉自己这个案子没有破。案子破了，我也就不会再捏着它了。小安子你继续说。”

千里寻真望着宣仪安，“小安子，你不会因为她认识了序章的前任妻子孟婉娥吧？这个理由有点牵强。”

宣仪安争辩，“当然不是。可是作为烈序章现任妻子，蔡美云对烈序章的行踪应该非常了解，完全有可能成为凶犯的帮手，或者是重要知情人。她一定知道些什么？并没有告诉警察。当然，还有就是她认识孟婉娥，很可能知道宅院的秘密，为了得到这个秘密，策划杀害烈序章。还有可能是凶手安排的内线。说不一定孟婉娥的死，也和她有关系。”

宣仪安一股脑说出自己的怀疑，就像已经憋了很久，急着说出来。

他说的时候，鹿鸣一直半闭着眼，盘玩碎瓷片，等宣仪安停下来，却突然睁开眼，“不错，用脑子了。”

千里寻真放下手，连连摇头，“不对，前面关于蔡美云杀害烈序章，或者是参与杀害，完全不合理。根据我手上资料，也符合案件的其他内容的部分，烈序章生前的所有财产都在蔡美云手上，起码没有谋财害命的理由。其次，烈序章是众议院议长，大好前途，蔡美云已经从秘书变成妻子，还生有一子。她杀自己丈夫，不是自毁前途吗？你要说他杀害孟婉娥，还有点靠谱。”

宣仪安朝鹿鸣手边的档案努努嘴，“那里面有记载，烈序章死后不过三个月，蔡美云就变卖了所有财产，带着儿子搬去了天津租界。这是为什么？很明显，就是逃避追查。”

鹿鸣终于说话了，“小安子的怀疑不是没有理由的，包括事发当夜，她什么动静都没有听见，也值得怀疑。”

千里寻真还是激烈反对，“李序章生前把所有钱财、田庄、铺面，全交蔡美云掌管，她无独立谋生能力，杀夫等于自断生路，完全不存在谋财害命动机。”

鹿鸣想了想，停止手上的盘玩动作，反问，“那按照你的推理和判断，是什么人要谋杀烈序章？”

千里寻真激烈反对，“我看这个买凶杀人案，一定和政局有关，烈序章是什么人？众议长，政府要员。而且这么巧，被刺前一夜去见了黎大总统。最关键还是丢了的那份文件。这一定是政治谋杀。”

宣仪安这次支持了千里寻真的观点，“寻真小姐说得有道理，我支持，很可能是政敌下的手。北平政府的对手吧，会不会是南京政府？很可能是南京政府派杀手干的。”

鹿鸣摇摇头，“北平政府的对手，不仅是南京政府，还有其他反对黎元洪当总统的其他军阀，比如老段，段祺瑞，他不是前几个月刚把黎元洪搞下去？这次黎元洪是复出，不能排除段祺瑞在背后搞动作。”

“段祺瑞为什么不去刺死黎元洪，而去刺死没有实权的众议长？”千里寻真质疑。

“我只是一种假设。目前的北平政府有很多政敌，并不一定是具体哪个。还有究竟是不是政治谋杀，我们也不能下结论。”鹿鸣说道。

千里寻真又说：“当时的府院之争十分激烈。烈序章是黎元洪一派在众议院的核心人物。他的死很可能直接影响国会格局。特别是《对日借款反对案》，一旦提交国会讨论，段祺瑞政府与日方的谋划，必将全面落空。所以有人要让烈序章彻底闭嘴。”

“这一点推测，我是同意的，这也是我的推测，此事背后一定有日本人。”鹿鸣轻轻磕击桌面。

宣仪安一面不停做笔记，一面又一次提出，对蔡美云的怀疑。“外人身手再好，也不可能悄无声息潜入内院杀人，蔡美云最熟悉府中布局，还有护卫换班规律，由她配合才说得通。”

这次千里寻真点点头：“我也不否认有内应，但不能咬定就是蔡美云，府中下人、司机、保镖都有被重金收买的可能。”

宣仪安提出一个新问题，“文件。那袋文件去哪里了？一定是凶手拿走了。他就是为了这袋文件来的。”

“如果为了盗窃这袋文件，他没有必要杀人。”

“因为烈序章阻止他拿走文件啊。”

“烈序章主动带着文件在大厅等凶手吗？”千里寻真忽然发问。

“对啊，探长，烈序章为什么半夜三更拿着一袋文件去了会客厅？他分明是等人吗？结果等来杀手？这是不是有点不合常理？”

鹿鸣微扬嘴角，满意地说，“小安子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本案最大疑点，就是为什么烈序章半夜不睡觉，跑到被杀害的地方？至于文件，似乎不能肯定是烈序章带在身边。凶手也可以杀害了烈序章之后，再去书房取走文件。”

“不对啊，如果凶手后去了书房，或者先去书房，应该留下一些痕迹，可现场报告没有提到。”千里寻真质疑。

鹿鸣解释，“报告里提到了没有发现丢失其他物品，断定不存在入室盗窃可能，显然对书房做了搜查，只是作案人满意留下痕迹被发现而已，不等于没有进过书房。”

“那么，这个问题先挂起来。”千里寻真说，“现在最大疑点，就是烈序章为什么半夜去客厅等人？等谁？当然不一定就是等凶手，只不过偏偏来的是凶手而已。”

“你说得对，烈序章等的人，可以是凶手，也可以在等其他人。那么这个人是谁？为什么没有来？还是来了，发现烈序章出事又走了……”

“那不可能。”千里寻真打断他，“大门是关着的，除非那个人也是跳墙的，可警察只发现一个人痕迹。所以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凶手，如果不是，他一定没有来。”

“你的意思，烈序章等一个人，结果那个人偏偏没有来，来的是凶手？”宣仪安问。

“这样的可能性极小。”鹿鸣说道，“倒是不排除凶手在进来之前，阻止了这个人来找烈序章。”

千里寻真和宣仪安异口同声反问，“难道凶手还杀了一个人？”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不过当时没有发现，在烈府外面还有其他人被杀。当然不等于没有这个人存在。凶手不杀不等于不阻止他。”

千里寻真点点头，“这一点可以存疑。”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