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孟氏没落

北风起了，呼啸着吹进院子，摇得老槐树上的枝丫，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就像那些老树杈里，藏了什么东西在爬。

松雪堂里的三人，一起朝外看去。其实在松雪堂这个位置，看不见前院的老槐树，可他们还是不由自主朝外看。

千里寻真转头看向鹿鸣，“原来你早就对这棵老槐树起了疑心？”

鹿鸣放下手上的一张照片，“也不能这么说，是李琦对这棵老槐树起疑心。他给我的信里，明明白白告诉我，在适当的时候琢磨一下老槐树，又没有明说为什么，还有为什么是适当的时候？所以我决定不要先动老槐树。怎么，你知道老槐树里有秘密？”

宣仪安眨着眸子，眼巴巴看着千里寻真，等着她的解释。

千里寻真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我手里还有一些零星资料，其中明确提到一百二十七年前，也就是公元1790年，也就是清乾隆五十五年，乾隆爷八十大寿。正是孟氏最鼎盛时期，孟府再次翻新，挖掉了原来的桂树，种上了这棵槐树。”

宣仪安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种槐树？”

鹿鸣笑着解释，“这就要从中国古代对槐树的认知而来，古代认为槐树象征官运鼎盛，门第显赫。孟氏世世代代与朝廷关系密切，又是鼎盛之期，再逢乾隆爷八十大寿，盛宴之上，用的必是孟氏官窑之瓷，孟氏是为了纪念吧。”

千里寻真很认真地点点头，“应该就是为此。我手上的资料，提及孟氏这番兴师动众的翻新，大有深意，民间第一次出现，孟府挖宝的说法。也有一种说法，是藏宝。据说槐树就打开藏宝的机关。”

“我怀疑李琦很可能也是掌握了这个资料，而且掌握这个资料的不仅是我们，还有我们的对手。这恐怕就是李琦要提醒我在适当时机，才能去研究这棵老槐树。”鹿鸣进一步补充，“我们暂时暗中留意吧？既然对手也很关注老槐树，不如留着，用来做个诱饵也不错。我们现在还是先把孟氏为什么在后期衰败了，这个问题弄清楚吧。”

千里寻真闻听，直接抽出几张照片，手指轻点，“这里，这些文字记载很清楚，清朝庚子年，也就是1900年，发生著名的庚子之乱。北方爆发大规模义和团运动，提出口号‘扶清灭洋’，慈禧太后下旨扶持义和团。大批拳民涌入津京两地，拆铁路、砍电杆子、烧教堂，捕杀外国人和教民，到了当年6月，德国公使克林德在东单被杀，慈禧代表清廷正式向十一个国家宣战。”

宣仪安插话，“后面就是八国联军侵略中国了吧？”

“对，八国联军在7、8月先后攻陷天津、北京，慈禧和光绪逃出紫禁城，最后逃到西安。清廷战败，1901年清廷签署第一个不平等条约，赔偿白银4.5亿两，最后本息合计9.8亿两，而且允许八国在津京沿线驻军。”千里寻真补充。

鹿鸣指指照片，“这么说，孟氏的衰败源于庚子之乱？”

“对。由于庚子之乱，官窑全部订单彻底断绝，孟家七处窑口悉数停工，银根全面告罄。末代当家人孟传宗，做出两个重要决定，联络外商做外销，解决资金周转。另外一个决定，就是大量雇人开挖宅院地基和围墙。”千里寻真继续指着文件照，“这是清末顺天府抄家的文档。前面一个决定，引起朝廷警惕，后面一个决定，造成严重扰民，于是两项相加，朝廷在光绪二十七年，抄没了孟家。孟传宗锒铛入狱，孟府所有家财，包括这座宅院，全部充公。孟氏所有成年男丁全部入狱充军，直到光绪三十二年孟传宗病重出狱。从此以后孟氏主脉一蹶不振。”

三人一阵沉默。

千里寻真将桌上的照片全部归拢，装进文件袋，朝鹿鸣身前一推，“这些照片交给你吧，我已经留了一份。这些你归档吧，不管记得把印照片的钱算给我。”

鹿鸣收起文件袋，放入黑皮箱，“那应该的，办案还是有经费的。我会找白署长报销。”

宣仪安问，“现在孟氏的案子算是捋顺了吧？就是宅子里的秘密，还是没有什么头绪。下一步怎么办呢？”

鹿鸣指指自己手边另外的档案，“现在自然就要正式梳理烈序章的案子了。根据档案里的记载，烈序章应该是民国三年，也就是1914年，买下这座院子。关于具体原因，档案里记载的都是烈序章第二任妻子的口述，已经找不到更多确切的证据。只有一点得到证实，烈序章的原配妻子孟婉娥，正是孟传宗的女儿。”

“对，我也查到了这个情况。”千里寻真补充，“很显然，无论烈序章是否知道13号院藏有秘密，他都很可能因为妻子孟婉娥的要求，才会买下这座宅子。当然，这不一定是烈序章遇害的原因，却很可能有些关系。”

鹿鸣摇摇头，“引发暗杀的直接原因，也可能还有其他，但是，我基本可以肯定，这是主要原因之一。”

宣仪安不解地看着鹿鸣，“探长，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手上目前没有直接证据，但是有间接证据，证明这个案子里面有日本人的影子。李琦已经调查到，烈序章生前有日本人接触过他，还有一点算是直接证据。”鹿鸣指着手边的档案。

“什么直接证据？”千里寻真问道。

“已经证实烈序章被害现场，没有丢失任何金钱和贵重物品，无论是保险柜里的钱，还是烈序章腕子上的名表都在，唯一丢失了烈序章前一夜，从总统黎元洪家带回的文件。而这份文件恰恰是，《西园借款协议反对案》的草案。”鹿鸣非常明确回答。

千里寻真大吃一惊，“你说，丢失的文件，是段祺瑞秘密与日本人签约，黎大总统反对案的草案？”

“对就是这个提案的草案。烈序章是众议院议长，他是坚决支持黎大总统的。所以这才应该是他被害的直接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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