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两个世界

苏棠白天是一个小透明，晚上她是另一个世界的女王，这两个世界之间，只隔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道门。

白天九点，苏棠坐在工位上，面前的屏幕上是公司项目的代码。她穿着黑色卫衣，戴着降噪耳机，刘海有点长，遮住了半张脸。茶水间的同事聊到她的网文，她端着咖啡从旁边走过，谁都没注意到她。

开会的时候她永远坐在最角落。王建点她名字，她小声说"好的"，声音小到坐对面的人都听不见。午饭她在工位上吃，因为不想跟别人一起去食堂，万一在食堂碰到别的组的人，她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苏棠，你现在的人生状态可以用一句话概括：

隐身人，就是那种站在人群里没人注意，走在路上没人回头，活在世界上没人惦记的隐身人。

等等，不是没人惦记，何甜惦记。

何甜每天发消息烦我，这算惦记吗？

算，但何甜是社交牛人，她惦记每个人都像惦记自己孩子一样。所以严格来说，我不是被"特别惦记"的那个人。我是她惦记的众多孩子之一。

……

好了好了，不矫情了，矫情解决不了问题。

晚上八点。

苏棠回到家，洗完澡换上睡衣，一件大两号的旧T恤，上面印着"I Survived Another Meeting That Should Have Been an Email"。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她变了。

她先打开了中文网的作者后台，登录名：棠棣之华。

后台消息：99+，新文《暗河》的收藏数停在"1,023,847"。

评论数：本章评论2400+。

打赏：上一章有人打赏了一个盟主。

苏棠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打开评论区。

热评第一：【棠棣大大今天更新好早！是不是恋爱了？恋爱了的人更新都积极！】

苏棠盯着这条评论，嘴角抽了一下，恋爱？我？我倒是每天中午积极跑一趟陆记……

但这不叫恋爱，这叫……叫取餐，对，取餐。

她面无表情地关掉评论区，打开编辑对话。

北风：【棠棣，新文的更新时间要不要调整？读者说太晚了，每天十二点更新他们熬不住。】

苏棠打字：【不改。】

北风：【为什么？】

苏棠：【因为白天上班。】

北风：【你……年入千万，还在上班？】

苏棠：【嗯。】

北风：【你上班干嘛？】

苏棠：【体验生活。】

北风：【你体验的生活就是被一个组长欺负？】

苏棠：【你怎么知道？】

北风：【你上次跟我吐槽过。你忘了？】

苏棠：【……哦。】

北风：【说真的，你辞职算了。你靠写小说就能活得很好。】

苏棠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然后打字：【不了。】

北风：【为什么？？】

苏棠：【因为……我需要有一个"正常"的身份。】

北风：【写小说不正常？】

苏棠：【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如果没有一份"正经工作"，我怕我爸会找上来。】

北风没回，他大概不知道怎么回，苏棠也没指望他会回。

关掉起点后台，她又打开了另一个页面GitHub。登录名：t.tang。

主页上挂着一个开源框架——"TCore"。

星标数：14,782。

这个框架是苏棠花了两年时间写的，它解决了一个困扰行业很久的问题——分布式系统中的数据一致性问题。简单说就是：当很多台服务器同时处理数据的时候，怎么保证它们不会打架。

评论区全是各国程序员在膜拜。

评论第一条（英文）：【t.tang is literally the greatest developer of our generation.】

评论第二条（日文）：【t.tang大神のコード、美しすぎる。】

评论第三条（中文）：【t.tang大佬牛逼！能不能出个教程？我跪着学！】

苏棠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评论。

他们在膜拜我，全世界几千个程序员在膜拜一个叫t.tang的人，而t.tang现在穿着旧T恤坐在出租屋里，面前是一碗泡了一半的方便面。

……

苏棠，你的人生就是这么荒诞，你在网上是神，在现实中是虫，你在代码世界里呼风唤雨，在现实世界里连外卖电话都不敢打。

你到底是怎么活成这样的？

……

因为安全，因为在代码世界里，没有人知道我长什么样，没有人知道我家在哪，没有人知道我爸爸是谁，他们只知道t.tang的代码写得好。

仅此而已，这就够了。

苏棠关掉GitHub，又打开了一个页面，这是一个投资平台的后台。登录名：S.T.。

这个页面她看得很少，因为这是一个她三年前匿名投资的账户——她往一个叫"陆记"的小餐馆投了一笔钱，当时只是一个冲动，因为她刚好看到，觉得这家店图片做得不错，味道应该也不错但快要开不下去了。那笔钱……应该够他用很久吧？不知道老板现在怎么样了，陆记主页还在偶尔更新，说明至少没倒闭。

……

等等，陆记？

苏棠猛地坐直了，你投的那家"陆记"……不会就是楼下那个"陆记"吧？

……

不可能吧？这概率也太小了，全国有多少家叫"陆记"的餐馆？

而且你三年前投的时候，那家店在另一条街上，可现在主页显示店家地址就是现在去吃的这家的地址，后来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

等等，那不就是同一家店吗？？苏棠盯着屏幕，脑子一片空白。

我三年前投钱的那家餐馆……就是我现在每天去吃饭的那家？

那个冷淡老板……就是我一直给备注的那个人……就是……我投资的对象？？

……

苏棠，你冷静，先确认一下，也许只是同名，也许楼下这个"陆记"不是你投资的那个"陆记"。

也许换了个老板而后来才搬过来的？

也许……

算了，也许个屁，就是同一家同一个老板。

天哪。

苏棠，你发现了什么？你每天去吃饭的那个餐馆老板……是你自己投资的？你投的钱养活了这家店？你投的钱让他有了这家店？然后你现在每天去吃他做的饭？

这什么剧情？这比你自己写的小说还离谱。

苏棠倒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不对，冷静，他应该不知道是我投的，我是匿名投资的，而且三年前投完之后我就没再管过。

他可能以为是某个商业基金投的，他可能根本不知道投资人是一个……一个写网文的，一个写代码的，更是一个社恐。

苏棠，你这个身份也太复杂了，网文大神+GitHub传奇+匿名投资人+996社恐，你到底是谁？

……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今天吃的那碗番茄炒蛋，是我自己养的餐馆做的。这算什么？自己给自己做饭？

……

我真是个天才，不，我是个傻子。

晚上十一点，苏棠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这件事。

我要不要告诉他？告诉他"嘿，你知道你的餐馆是我投资的吗"？

不！绝对不！因为一旦说出来，一切就变了。

他会知道我不是一个普通的顾客，他会好奇为什么一个匿名投资人会每天来吃饭。

然后他就会调查我，然后他就会知道我是棠棣之华。

然后他就会知道我是t.tang。

然后他就会知道……

苏棠，你完了，你的马甲越来越难藏了，因为你已经开始对一个你投资的人动心了。

这叫什么？投资人爱上投资对象？粉丝爱上偶像？

不，他是餐馆老板，你只是顾客而已，但你是他的"幕后金主"，这比粉丝爱上偶像还离谱。

苏棠，你的人生就是一部荒诞喜剧，而且是那种导演看了都想骂人的荒诞。

……

算了，不想了。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明天还要……去吃饭。

……

对，只是去吃饭，跟投资没半毛钱没关系，跟他也没半毛钱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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