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灵石赌局

回到住处，姜宁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那口气从丹田深处翻上来，带着三天来积压的所有紧张。膝盖上的淤青还在疼，衣襟上沾着的汤汁已经干了，结成一片褐色的硬渍。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污渍，用手指抠了抠，没抠掉。

“一块灵石都还没赚到，先搭进去一件衣裳。”

她自言自语地走到桌边，把外衫脱下来，扔进墙角那只破旧的藤编衣箱里。身上只剩一件打了补丁的中衣，凉意从窗纸的破洞里钻进来，贴着她的皮肤，让她格外清醒。

【恭喜宿主完成首个主线任务。灵根修复度当前为5%。】

系统的面板在她眼前展开。姜宁盯着那个“5%”看了好一会儿，像在看一个刚破土的嫩芽。她试着调动丹田里的灵力，一丝极细极淡的热流在腹下转了一圈，随即消散。像一滴水落进干涸的河床，还没来得及渗下去就被蒸干了。

“五修复度只够让我感觉到灵根的存在。要真正修炼，至少要修复到百分之三十以上。一百块下品灵石。”

她坐下来，把原主那三块灵石的积蓄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并排摆在桌上。三块灵石的大小差不多，每块都有拇指粗细，表面灰扑扑的，握在手心里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像一只将死的萤火虫在掌心微微发光。

三块。

差九十七块。

外门弟子每月的月例是两块下品灵石。以她现在的处境，不被打发去扫茅厕就谢天谢地了，涨月例是想都不要想的事。靠攒月例，她需要四年。

四年。系统不会等她四年。苏棠也不会。

“系统，宗门里哪里有快速赚灵石的路子？”

【正在检索宿主当前可接触的信息源……】

【检索完成。根据原主记忆碎片及近日路人谈话记录，合欢宗外门区域存在地下赌局，主要赌注对象为外门弟子的私下比试。因宗门明令禁止弟子私斗，赌局采取流动设局模式，每次比试地点临时通知。】

姜宁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赌局。我昨天从执法堂回来的时候，听有人在议论什么比试赔率。最冷门的赔率是多少？”

【根据收集到的对话碎片，外门弟子的赔率通常在1:2到1:10之间。但有一类特殊赌注，被称为废注。】

“废注？”

【灵根被废的弟子若主动挑战，赔率可高达1:50。因为无人相信废材能赢，庄家往往用高赔率吸引赌客押注废材的对手。】

姜宁的嘴角弯了起来。

“也就是说，如果我押自己赢，一块灵石能变五十块。”

【逻辑上成立。但宿主的灵根修复度仅为5%，当前战斗力约等于凡人。挑战任何外门弟子都有极高失败风险。】

“我知道。”

姜宁站起来，走到墙角的藤编衣箱前，掀开盖子翻找。原主的衣物不多，一件一件叠得倒是整齐。她在衣箱最底层摸到了一件深褐色的旧斗篷，料子粗糙，帽檐宽大，是原主当初去集市上买来遮阳用的。

她把斗篷抖开，披在身上。帽子一拉，大半张脸都藏进了阴影里，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一张抿紧的嘴唇。铜镜里映出她的侧影，看起来像一个毫不起眼的江湖散修，谁也认不出那是合欢宗出了名的废物姜宁。

“赌局今晚在哪里？”

【后山废弃炼丹房，亥时开庄。今日有一场押注热门的新人比试，参赌人数较多，是宿主混入的最佳时机。】

姜宁从三块灵石里拣出一块，攥在手心。灵石的棱角硌着她的掌纹，凉意顺着手腕往上爬。她把另外两块重新藏回枕头底下，转身推门，溶入夜色。

后山的废弃炼丹房是三十年前一场大火烧剩下的。断壁残垣，野草蔓生，半塌的屋顶上爬满了紫藤，在夜风里簌簌作响。姜宁到的时候，废墟内外已经聚了三四十个人，三三两两地散在残墙后面，灯笼被刻意压低，只照亮脚下一小片地面。

她拉了拉帽檐，混进人群里。

没有人注意她。来赌局的人大都遮遮掩掩，有的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在赌，有的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赌输了。她的装束在这种场合反而最正常。

赌局的庄家是个瘦高的男人，颧骨很高，眼窝很深，脸上挂着一个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的笑。他坐在半截倒下的石柱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面前摆了一只敞口的木箱，箱里已经堆了小半箱灵石。在他身后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今晚的比试场次和对战双方的名字。

姜宁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木牌最下方。

那里孤零零地写着一行字。

“姜宁（灵根废）对钱彪（炼气三层）。赔率：1赔50。”

她的名字被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连炭笔的笔迹都比别人的细。庄家根本没把这行字当回事。大概有人拿它当笑话报上去的，庄家随手一写，等着明天把这块牌子翻过去。

那个钱彪的名字她眼熟。外门弟子，炼气三层，实力在外门排不进前百，但打一个废人绰绰有余。原主的记忆里，钱彪曾经在膳堂门口推过她一把，把她推倒在地，踩着她的衣摆笑骂了两句。不是什么深仇大恨，纯粹是欺负着玩的。

姜宁挤到木箱前，伸出手。

手心里躺着那一块下品灵石。灵石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泛着暗淡的灰绿色，像一个还没成熟的野果。

“押谁？”庄家头也不抬。

“姜宁。”

庄家的笔尖顿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精明的眼睛在姜宁的斗篷上扫了一遍，脸上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旁边几个正在下注的人也转过头来，有人嗤地笑了一声。

“押姜宁？你喝多了吧？”

“白送灵石也不是这么送的。”

“兄弟，钱彪虽然只是个炼气三层，但打一个废物绰绰有余，你这是给庄家送钱啊。”

姜宁没有动。

她的手稳稳地悬在木箱上方，掌心摊开，托着那枚灵石。帽檐遮住了她的眼睛，只看得见嘴唇的轮廓，那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半分动摇。

“押姜宁。”她重复了一遍。

庄家盯着她看了三秒，耸了耸肩，在账册上记了一笔。然后他接过灵石，往木箱里一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灵石滚进箱底，埋进那一堆闪闪发光的碎块里，看不到了。

“比试什么时候？”姜宁问。

“这个嘛，”庄家合上账册，干笑了一声，“姜宁本人还没答应呢。不过你放心，钱彪已经在满世界找她了，估计明天就能把她揪上擂台。你要是有兴趣，明天申时来外门演武场看热闹就行。”

姜宁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压低的笑声和窃窃私语，像风吹过草丛。她充耳不闻，裹紧斗篷，沿着来路往回走。后山的夜风很冷，吹得紫藤叶子沙沙作响，月光被断壁割成一块一块的碎银，铺在长满青苔的石径上。

走到无人处，她掀开帽檐，仰起头。

月色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极其专注的东西，像一个人在黑夜的荒野上看到了一点遥远的火光，虽然还隔得很远，但她知道那火光是真的。

“一块灵石，赢了就是五十块。”

她轻声说完，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嘴角只弯起一个弧度，却让整张脸都有了生气。

“如果我明天被打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但如果赢了，灵石的问题就解决了一半。然后我再押自己一场，五十变两千五。然后再来一场……”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快速地掐算，像在算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宿主的数学能力值得肯定。但建议宿主先解决“如何打败一个炼气三层”的问题。】

“急什么。”

姜宁拢了拢斗篷，往山下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膝盖也不那么疼了。

“明天先去演武场看看这个钱彪到底有几斤几两。然后再想办法。”

她在月色里走远。身后，废弃炼丹房的灯火还在闪烁，那个写着“姜宁，1赔50”的木牌立在夜风里，像一块无人问津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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