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废材的底牌

敲门声只响了两下。

姜宁从床上弹起来的速度比她在现代赶早班地铁还快。她的手在黑暗中摸到桌沿，指尖碰翻了茶杯，冰凉的残水泼在手背上，激得她浑身一抖。茶杯在桌上滚了半圈，被她一把按住。

“谁？”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意识已经清醒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谢不逾。”

门外传来的声音温和依旧，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月白的衣袍在门缝里若隐若现，像夜色里落了一片雪。

姜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中衣皱得像咸菜，头发披散着，额头上还顶着一块血痂。她犹豫了零点三秒，果断放弃了整理仪容的念头。一个刚被审讯过的废物弟子，本来就该狼狈。过于体面反而可疑。

门轴转动，吱呀一声。

谢不逾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烛光透过纸面，在他脸上铺了一层暖黄的光。他的五官在柔和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无害，眉眼弯弯，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深夜叨扰，还望师妹见谅。”

他说这话时微微欠身，姿态端正得像是来赴一场茶会。姜宁注意到他身上还穿着白日的衣袍，衣襟上没有半分褶皱，袖口的银线云纹在烛火下一闪一闪的。

这个人，凌晨时分出现在一个刚被审讯的女弟子门口，衣冠整齐得像要去参加宗门大典。

他是故意的。

让她知道，他根本没有睡。让她知道，他来见她不是一时兴起。

“谢师兄有什么事吗？”

姜宁往门框边缩了缩，一只手攥着衣领，另一只手扶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让自己的肩膀微微颤抖，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只受了惊又不敢逃的兔子。

那双眼睛却不动声色地将谢不逾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没有杀气。

但这比有杀气更让人不安。

谢不逾将灯笼挂在门边的铁钩上。火苗晃了两下，在两人之间投下一片摇曳的光影。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放在门边的石台上。

“今日之事，长老已经查明原委。苏棠被禁足思过崖，等候发落。这瓶玉肌膏，给师妹疗伤。”

他的声音很温柔。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春水里捞出来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关怀。可姜宁听着却觉得后脊发凉。像有人用指尖在她脊椎上轻轻划过，不痛，但那触感让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苏棠被禁足了。

他带来的消息当然是好事。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亲自来送？一个内门天骄，半夜三更跑到外门弟子的破屋前，就为了送一瓶药？

“多谢师兄。”

姜宁伸手去接药瓶。她的手指触到瓷瓶的那一刻，有意无意地碰了一下谢不逾的指尖。

冷。

他的体温低得不正常。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成就：第一次肢体接触。谢不逾好感度+0.5。】

姜宁差点没绷住表情。

零点五。

你打发叫花子呢？

“师妹今日在执法堂的应对，让谢某印象深刻。”

谢不逾收回手，负在身后。纸灯笼的光从他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分明的明暗交界线。一半温润如玉，一半隐入黑暗。

“面对金丹期的灵压还能喊出那番话，师妹的胆色，在外门弟子里不多见。”

他的语气依旧是轻飘飘的，像在夸一道茶泡得好。但姜宁听出了这句话底下的钩子。

他在试探她。

一个灵根被废的废物，在金丹期威压下还能开口喊冤，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金钟罩是系统给的，但别人不知道。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弟子当时吓坏了。”

姜宁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要活下去。可能人在要死的时候，什么都敢说吧。”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像是回忆起当时的恐惧。

“弟子灵根虽然废了，但不想死。”

这句话是真的。

每一寸都是真的。

所以她的眼眶是真的红了，声音是真的在抖。这颤抖不是演出来的，而是这具身体在死亡边缘走过一遭后残留的本能。

谢不逾看着她。

看了很久。

灯笼里的烛火跳了一下，一滴蜡油顺着烛身滚落，在铜托上凝成一颗浑圆的泪珠。

“师妹的灵根，”他忽然开口，“是什么属性？”

姜宁愣住了。

原主的记忆里，关于灵根被废的细节是一片模糊的血色。她只知道灵根碎了，却不知道碎之前是什么属性。宗门记录上写的也是“灵根破碎，属性不可考”。

“弟子不记得了。”

她轻声说。

这不是撒谎。她真的不记得。

谢不逾微微眯起眼。那个动作极其细微，快得像蝴蝶振翅。他的目光从她的额头移到她的眼睛，像是在审视一件看不透的东西。

“不记得了。”

他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白天在榻上的一模一样。温润的、无害的、像春日湖面上一圈浅浅的涟漪。湖面之下是什么，没有人看得见。

“既如此，师妹好好养伤。”

他取下灯笼，转身走入夜色。

月白的衣袍在黑暗里渐渐淡去，像一片雪落进了深潭，无声无息。

姜宁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白瓷小瓶。瓶身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冷得像握了一块冰。

“系统。”

【在。】

“他是不是怀疑我了？”

【谢不逾对宿主的初始怀疑值为85%。方才的对话后，怀疑值上升至87%。】

姜宁沉默了两秒。

“……所以我演技越好他越怀疑？”

【谢不逾的性格特征是表面温润，实则多疑。宿主演得越完美，他越觉得有问题。】

姜宁想把瓷瓶摔在地上，但她忍住了。这瓶药是谢不逾送的，摔了等于给他递把柄。她打开瓶塞，闻了闻药膏。确实是上好的玉肌膏，配方里还加了一味九转灵芝，是外面买不到的珍品。

他怀疑她，但还是给了她最好的药。

什么意思？

笼络？

还是另有图谋？

“不管他了。”

姜宁把药瓶搁在桌上，盘腿坐到床上。

“你说要帮我提升实力。现在可以开始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

【检测到宿主主动要求修炼。启动灵根扫描程序。】

一道温热的能量从丹田处升起，像一条小蛇沿着经脉游走。姜宁闭上眼，感受着那股能量在体内缓慢穿行。它流过之处，经脉像被针扎一样细密地疼，那是原主灵根破碎后留下的旧伤。

【扫描完成。】

【检测结果：宿主灵根破碎度为73%。残存灵根碎片中检测到特殊属性。】

【属性确认：吞噬。】

姜宁猛地睁开眼。

“吞噬？”

【吞噬灵根，上古异种灵根之一。可在接触中吸收他人灵力、术法、甚至灵根本源，转化为自身修为。此灵根极其罕见，修仙界已知记录中仅出现过三次。每次都伴随着一场浩劫。】

系统的声音依旧是机械的，但姜宁从那些冰冷字眼里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凝重。

【原主灵根破碎的真正原因已查明。不是修炼禁术反噬。是被人在灵根觉醒当夜，用碎灵杵生生敲碎。】

【施刑者有意保留了一部分灵根碎片，让原主处于“废而不死”的状态。这样一来，宗门不会追究一个废人的过去，原主也没办法修复灵根报不了仇。】

姜宁攥紧了被褥。

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穿透粗糙的布料掐进掌心。

被人敲碎的。

用碎灵杵。那种刑具她在原主记忆里见过，三寸长，拇指粗，上面刻满了破灵符文。一杵下去，灵根像瓷器一样裂开，碎片在丹田里乱窜，疼得人把舌头都咬断了半截。

原主经历过这种事。

而她现在住在这副身体里。

“是谁干的？”

【需好感度解锁相关情报。当前可确认的是，此事与苏棠及其幕后之人有关。】

“又是苏棠。”

姜宁冷笑了一声。

“那这个吞噬属性，现在能用吗？”

【当前灵气稀薄，灵根破碎度过高，无法自主修炼。修复灵根需要大量灵石提供灵力。建议宿主尽快获取灵石。】

“灵石。”

姜宁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执法堂外听到的闲话。宗门里有地下赌局，比试押注，赔率惊人。原主的记忆里也有这一段，外门弟子最喜欢押冷门，赔率高的时候一赔五十都有过。

一赔五十。

她的赔率，恐怕是最高的。

“系统，如果我能搞到足够的灵石，修复灵根需要多久？”

【第一阶段修复需一百块下品灵石。修复至可修炼水平后，吞噬属性可初步激活。】

“一百块。”

姜宁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面蒙灰的铜镜。她用袖子擦去灰尘，镜面里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额上的血痂，眼下的青黑，嘴唇上干裂的死皮。

谁也不会把这张脸放在眼里。

谁也不会觉得这样的废物能翻出什么浪来。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嘴角只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却让整张脸都变了。像一把蒙尘的刀，被人擦去了锈迹，露出了底下冰冷的锋芒。

“那就让他们看看。”

她放下铜镜，走向床边，在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破旧的钱袋。里面是三块下品灵石，是原主攒了半年的全部家当。

三块。

她需要一百块。

“明天的赌局，是什么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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