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暗线

谷雨那天，茶园蓄水池的水位数据第一次抄送到了灵植峰。

宋峰主把数据压在分水方案副本下面，和排水沟验收单归档在一起。

赵师兄去送滤料更换记录时看到了那份数据，回来向我汇报一番。

茶园的水位曲线画得比灵植峰的还细，每条线旁边都标了天气，晴天用朱砂，阴天用炭笔，雨天用靛青。

“陆长老以前只记茶园自己的事。”他把滤料更换记录搁在架子上，“现在抄送一份给灵植峰，等于多了一个人帮他盯水位。”

“不是多一个人。是多了一个流程。”

他想了想，点了下头。

午后去执法堂调取仓房月盘日历。王主事从木柜里翻出日历册，翻到当月那页，手指顺着日期栏往下划——每月初三、十三、二十三为固定盘存日，每次盘存持续一整天，期间库房自封自查，所有出库暂停。

加急通道在盘存日的启动条件是清点过半之后，通常要到午后未时才能开仓。

我借了纸笔抄下当月盘存日期，将单据夹进整改日志留存。

回到竹棚，我把仓房月盘日历和考核倒计时摊在桌上比对。

考核最后一天，正好是本月二十三——仓房月盘的第三个盘存日。

如果考核组的验收项目里有一项突击物资调拨，加急通道被盘存卡住，物资出不来，验收现场就会直接撞上流程死角。

我在整改日志里把那条备忘打了个圈，下面列了一份需要提前备料的物资清单。

真正麻烦的不是备料本身——提前走常规流程出库，王主事那边不会拦。

麻烦的是清单上的物资涉及三个峰头：丹房的滤料备用品、灵植峰的水渠检修件、剑阁茶园的水位校准工具。每一件都需要和对应峰头确认规格、用量、出库优先级。三份确认单，三个签字人，三个不同的排期。

我把清单誊了三份，分别标上灵植峰、丹房、剑阁的签收栏，交给赵师兄去跑。

傍晚赵师兄回来，手里捏着两份签完字的确认单。灵植峰和剑阁的都没问题，只剩丹房那份没签。

“丹房说他们现在没有管事，暂管的监督弟子没有签字权。”他把确认单放在桌上，“物资清单需要管事级签字才能出库。孙管事停职之后，丹房管事的位置一直空着。监督弟子只能管日常运转，不能签物资调拨单。”

丹房的管事空缺不是漏掉的，是议事会后一直没有补上。

十七条新规入册之后，各峰管事的任命需要走新的程序——峰主提名、戒律堂审核、掌门批复。

这套流程本身就是为了防止再出现孙管事那样的情况。但现在考核只剩五天，这套新程序反而卡住了考核备料最关键的一环。

“明天去找掌门，催一下丹房管事的任命流程。”

“如果掌门说来不及呢？”

“那就请他先签一份临时授权——考核期间丹房物资调拨由监督弟子代签，只限考核期内有效。”

窗外暮色压过山顶。桌上那份没签字的丹房确认单压在整改日志旁边，纸页边角被风吹得轻轻掀起。

空席没有辩护人，但空席留下的空缺还卡在流程里。那个沉默了一整场议事会的席位，散会之后依然沉默地挡在考核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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