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夏来。

宣音每天按时去藏经阁修习功课，按时去演武场练剑，按时出席宗门的大小事务。该笑脸的时候笑，该给刀子的时候给刀子。

由于事情太忙，很多时间都需要追随者来接送。

她该对谁亲近的时候对谁亲近，该对谁疏远的时候对谁疏远。

前世那个会追在沈寂身后送灵果、送丹药、送剑谱的宣音，这一世消失了。

她见了沈寂只是点头，叫一声沈师弟。宗门里渐渐有流言说，宣师姐似乎对那个新来的沈寂不太热络，有些宣音的追求者就想着针对沈寂。

沈寂来宗门三个月，金水双属的灵根在他身上像是天生就该如此契合，萧师叔教的东西他一学就会。

宣音照着镜子，听到跟班传来消息的没什么反应， “天才吗？他向来如此的。”

宣宗主越看他越喜欢，常常叫到跟前说话，指点的次数比对自己女儿还多。宣音撞见过几次父亲和沈寂在书房下棋，父亲虽然输了，却笑得合不拢嘴。

那天她站在窗外看了好久，最终在沈寂要离开前转身走了。

"师姐。"

傍晚她独自在后山的溪边练剑，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她收势回头，沈寂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拎着一只食盒。

"宗主要我给师姐送魔膳，"他说，"说师姐练剑总忘了时辰。"

宣音收了剑，接过食盒，道了声谢。沈寂没走，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

"师姐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宣音的手一顿。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晚霞把天烧成一片暖橘色，溪水哗哗地响，暮蝉在远处的树林里一声接一声地叫。他站在这样的光里，眉目被染得柔和了些许。

"没有，"宣音笑了，"沈师弟怎么这么问？"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没什么，是我想多了。"他转身走了几步。

"师姐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宣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小径的拐角，低头打开食盒。里面烹饪好的魔兽肉还放得整整齐齐。

她把食盒盖回去，靠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星星一颗颗地亮起来。

日子继续往前淌。秋天的时候，宗门接了一件不大不小的差事——南边有个镇子闹山魈，伤了十几条人命，地方上的修真世家搞不定，求到了宗门头上。这种事往常都是萧师叔带几个内门弟子去走一趟，但这次宣宗主不知怎么想的，点了沈寂领头，又让宣音跟着。

"音音也去历练历练，你总闷在宗门里看书习剑，也该见见真正的妖物是什么样。"

宣音应了声"是"，余光瞥见沈寂的侧脸。他没看她，正低头整理腰间的储物袋。

路上走了三天。同行的还有四个内门弟子，都是年轻人，一路上说说笑笑。沈寂话不多，但该安排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宣音看在眼里，想起前世自己对他神魂颠倒，只是那时候看什么都觉得是"他好厉害"，如今再看，只觉得他确实有本事，但也仅此而已。

天下英才多的是，何愁不能为我效力。

到了镇子，山魈比预想的棘手。那东西修炼了百来年，皮糙肉厚，寻常灵剑劈上去只留一道白印。两个内门弟子被它一爪子拍飞出去，撞塌了半面土墙。沈寂顶在最前面，金水双属的灵力交替使出，水缚、金斩，一招一式干净利落，把那山魈逼得连连后退。

然后出了岔子。

山魈忽然仰头尖啸了一声，身上炸开一圈黑雾。那雾有剧毒，沾到皮肤就是一片溃烂。几个弟子慌忙后退，沈寂退得慢了半步，黑雾已经扑到面门——

宣音动了。

她掠过去的时候手里已经掐出了《素心诀》第三层的灵力丝线，那些丝线细如蛛网，密密匝匝地织成一面墙，看似把黑雾挡在离沈寂三尺远的地方。

实则百密一疏，仍有少量的雾气飘过来，并不致命。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救你吧?

不过是给山魈创造机会偷袭。

黑雾撞上灵力丝线，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热油泼进了冷水，宣音无动于衷。

"师姐！"沈寂先忍不了了。

金色的灵力凝成一柄短刀，从她身侧劈出去，一刀斩在山魈的咽喉。那东西发出一声闷哑的嘶吼，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黑雾散了。

宣音跪在地上，状似无力。灵力透支的感觉像有人把她的骨头一根根抽出来又塞回去。沈寂蹲下来扶住她肩膀，她抬眼，看见他眼底的心疼。

"师姐，"声音有点哑，"你何必——"

宣音扯出一个笑："你是我父亲的得意门生，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向他交代。"

她没说的是，前世他每一次都是先收东西然后冷冰冰的"师姐不必如此"。

沈寂把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然后背对着她蹲下来："上来，我背你回营地。"

宣音趴在他背上的时候，闻到他衣领间淡淡的花香。她故意用自己的头发碰到他的皮肤。

"怎么了？"宣音问。

"风有点凉。"沈寂不好意思说什么。

宣音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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