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初相识

十六岁那年，桃花开得比往年都早。

晨光里那株老桃树满枝粉白，花瓣薄得透光，风一过就簌簌地落，铺了半条石径。她站在树下，手指间夹着一朵刚落下来的花，转了两转，花瓣碾出淡粉的汁水，沾在指腹上。

"音音。"

她回过头。宣宗主站在回廊下，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苍青色道袍，腰间悬着那枚玉佩。他面色红润，眉目舒展，显然心情不错。

"走吧，"他说，"今日新入门的弟子都在演武场，你萧师叔说这批里头有个绝好的苗子，让我亲自去看看。"

宣音把手里碾烂的花瓣弹掉，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指，笑着走过去："什么样的苗子，能让父亲这么高兴？"

"听说是从南边来的，家里原是做布匹生意的商贾，十二岁才得人引路开了灵窍，这人叫沈寂，修了四年，如今灵根纯度已是上上品。"宣宗主一边走一边说，语气里压不住的欣赏。

沈寂。

宣音脚步顿了一瞬。发间的桃花簪微微发烫，簪头那颗珠子像是活物一般颤动了一下，瞳孔深处有一帧画面一闪而过——一张年轻的脸，眉眼冷淡，视线从她身上掠过，像掠过一件无足轻重的摆设。

她垂下眼，不动声色，跟上父亲的步子："女儿记下了。"

演武场上站着三十来个新入门的弟子，穿着统一的素白短褐，规规矩矩地列成三排。年纪都不大，最小的看着不过十三四岁，最大的也就十七八，个个面上带着初入宗门那种又紧张又兴奋的神气。

宣宗主站在高台上，目光从一排排脸上扫过去，最后停在第三排中间那个少年身上。

那少年五官生得端正，在一群紧张兮兮的少年里格外扎眼。

宣音看到他，眼底染上了血痕，指尖在无声无息地摩挲。

前世害她入魔的罪魁祸首，前世爱而不得被沈寂的追求者击败筋骨尽碎，只能……。

"那个就是沈寂，"萧师叔凑过来低声说，"灵根测出来就是金水双属，上好的苗子。"

宣宗主"嗯"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宣音站在父亲身侧半步之后，目光也落在那少年身上。沈寂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微微抬起眼，视线越过人群，与她对上一瞬。

宣音的手指在深黑色袖中蜷了一下。

前世也是这样。她第一次见他，也是在这个演武场。

直到后面爱而不得，宗主独女被人践踏，她为了雪耻修炼魔功，杀了所有人，唯独当时沈寂不知去向。

她从回忆里抽身，面上笑容分毫不减。发间的桃花簪凉了一下，像是那颗眼球轻轻眨了一眨。

"父亲，"她开口，声音清甜，"这位沈师弟看着果然不俗。女儿有个不情之请——不如让女儿带他去安顿住处？正好女儿今日无事。"

宣宗主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没多想，只当女儿是起了惜才之心，笑着挥挥手："去吧，别怠慢了人家。"

宣音走下高台，穿过人群，衣袂带起一阵淡淡的花香。她走到沈寂面前，仰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柔得体的笑。

"沈师弟，"她俯下身子像蛇一样，甜腻地说，"我叫宣音，我带你去住处吧。"

沈寂看着她，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不低："有劳师姐。"

宣音转身走在前面，发间的桃花簪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簪头那颗珠子黑沉沉的，瞳孔深处映着身后少年的身影，微小，清晰，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钉在了里面。

她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瞬，乌黑的眼眸蒙上了尘埃。

沈寂。这一世，我会让你睁大眼睛好好瞧清楚，我可不是你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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