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玉佩里的仓库

她整个人僵在老槐树下，怀里抱着两个睡得迷迷糊糊的女儿，眼前的画面却像电影一样直接放进了她脑子里。

绿油油的田野，白雾缭绕的仓库，仓库的门，正缓缓地朝她打开。

"……"

苏晚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试探着，往那座仓库走了一步，下一秒，整个人真的就站到了田野里。她低头一看，脚下是软绵绵的青草，头顶是蓝得不像话的天空，远处有一条小溪在咕咚咕咚冒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清甜味道。

她猛地一回头，身后是钱家村的村口，老槐树，她自己。那个"她自己"，正抱着两个孩子，呆呆地站在风里，眼神放空。

苏晚晴的心脏，"咚"地一下跳到了嗓子眼，这是……灵魂出窍？还是意识空间？

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是实的。踩了踩脚下的草，是软的。走到溪边，捧起一捧水——冰凉沁甜，喝下去整个人从胃里暖到指尖。苏晚晴呆呆地站在溪边，半天没回过神。

前世她在省城那几年，听说有人传一种叫"随身空间"的玄学故事。说什么大灾年里，谁家祖传玉佩里突然出来一个仓库，存了几百斤粮食救了一家人。她当时听了直摆手："哪有那种好事。"

可现在，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座白雾缭绕的小仓库，仓库的门，真的开着。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抱紧怀里两个还在睡梦里的女儿，一步一步朝那座仓库走过去。

跨门进云，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画面。

一袋一袋摞到屋顶的白面，每袋上面都印着"省粮食局 1981 年"的红章。

一桶一桶码得整整齐齐的菜籽油，铁皮桶上是熟悉的"丰收牌"商标。

一捆一捆的布料：的确良、灯芯绒、府绸、卡其布、纯棉细布……整齐地堆在右边的木架上。

一抽屉一抽屉的药材：人参、当归、黄芪、阿胶、灵芝……一股药香混着木头香，扑面而来。

还有最里面那个铁皮箱子，铁皮箱子打开着，里面是一捆一捆的，人民币，整整十万块！

苏晚晴颤抖着身子，一步一步在仓库中转着，她伸手摸了摸那些白面袋子，是真的。抱了抱那捆的确良，是真的。拉开抽屉看了看那些药材，是真的。最后她走到铁皮箱前，蹲下身，颤抖着拿起最上面那一捆十块的人民币。

这些东西，有些她知道，比如那袋还有个手印的白面，比如那捆用了一角的灯芯绒布料以及那最上现一捆人民币上的那个折印……可是其它的很多的东西是哪来的？

这些都是我的了吗？？

老天爷！老天爷你还真是长眼！

苏晚晴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两个还在睡的女儿，笑出了眼泪。

1982 年的十万块是什么概念？是钱家村全村三百多户人家加起来一年的收入。是省纺织厂厂长不吃不喝攒一辈子也攒不下的钱。是她苏晚晴，这辈子做梦都没敢想过的天文数字。

"念念……安安……"

她低头亲了亲怀里两个孩子的小脸。

"娘有钱了。"

"娘真的有钱了。"

"娘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们饿肚子了。"

念念在梦里咂了咂嘴，安安伸出小手，攥住了她的衣襟。

苏晚晴的眼泪又砸了下来。

前世这一天，她抱着两个孩子被赶出钱家村，连一口奶粉都没有。前世那一夜，最小的安安就在她怀里冻死了。

苏晚晴狠狠地擦掉眼泪。

"不会了。"

她低声说。

"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站起身，环视一圈整个仓库，除了这些粮食、布料、药材、钱——

她忽然在仓库最里面的角落，看见了一个有点面熟的小木箱，那个木箱不大，巴掌见方，黑漆漆的，看起来像是被人特意放在这里的。

苏晚晴皱了皱眉，走过去蹲下身，把木箱打开。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

封皮上，是她前世自己的字迹，写着两个字：

记要

苏晚晴的呼吸一下就紧了，她……记不太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写的这本本子，前世死前那段日子，她神志恍惚，被毒药泡得脑子像隔了一层水——许多事情，她使劲想，也只能抓住最深的那几张脸、最响的那几个名字。

可这一刻，她的手认得这本子的厚度，她的胸口，认得这两个字的温度。她颤抖着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

1983 年 2 月 5 日，国家批准个体户营业执照放开，乡镇可申报。

记忆要点：早办早赚，第一波个体户都是万元户。

第二页：

1984 年 4 月，广州第 55 届广交会，纺织品出口订单暴涨。

记忆要点：能拿到外贸单的乡镇企业，三年翻十倍。

第三页：

1985 年 9 月，沪市发行第一批股票认购证。

记忆要点：每张 30 块，三年后翻三百倍。

第四页：

1988 年，海南建省，房地产暴涨。

记忆要点：1991 年泡沫破裂前出货。

……

苏晚晴一页一页翻下去，整张脸慢慢红了。这是她前世记下来的全部时代记忆。这是她死前一刻，最舍不得放下的东西。老天爷，把这一切全部还给她了。

她合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抬起头看向头顶，那个白雾缭绕的、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天空。

她轻声说：

"老天爷！谢谢你。"

风吹过仓库门口，带着一丝清甜的草香。苏晚晴擦掉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抱着两个孩子，走出了仓库。

意识"咣当"一下回到现实，苏晚晴猛地一晃，差点摔倒，她扶住身后的老槐树，喘了好几口气，才慢慢稳住。低头一看：怀里两个孩子还在睡，前后只过了一秒钟。

苏晚晴握紧拳头，她试着在心里默念："出来一袋白面。"

下一秒，"哐当"一声，一袋崭新的、印着"省粮食局 1981 年"红章的白面，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脚边。

苏晚晴："……"

她又默念："收回去。"

那袋白面"嗖"地一下，消失了。

她愣了三秒。

然后她仰天大笑，她抱着怀里两个孩子，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天爷你这次是真长眼了，苏晚晴笑得肩膀都在抖。她低头亲了亲怀里两个孩子的小脸，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擦干，好了。前世的命，回来了，这一世，该她苏晚晴说话了。

她抱紧怀里的女儿，抬脚就要往娘家的方向走。

"咳……咳咳……"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咳嗽，苏晚晴一愣，回头看见老槐树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蜷着一个老太太。那老太太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灰布褂子，头发花白，脸色青得跟死人似的，正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苏晚晴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眼那张脸，下一秒，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张脸她前世见过，这是十年后沪市最有名的中医泰斗，苏老太，前世这位老太太是她在沪市纺织厂打工时，救过她一命的恩人。

可现在……苏晚晴猛地反应过来。现在是 1982 年，苏老太还没成名，应该正在逃难。

——前世的史料里写得清清楚楚，1982 年春天，苏老太一家被她那个贪心的儿媳妇赶出家门，老太太一路要饭，最后在沪市落脚并慢慢有了名气。

救她，前世救过自己的恩人，今生绝对不能让她死在这棵老槐树底下！

她"扑通"一声跪下，轻轻放下两个孩子，伸手扶住老太太的肩膀。

"老人家！"

"老人家您撑住！"

她飞快地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人参，一支！ "

下一秒，她手心里，凭空多出一支晶莹剔透、根须完整的百年人参。

苏晚晴掰下一片人参须，塞进老太太嘴里。老太太剧烈地咳了两下，浑身一抖，慢慢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直直的看着她的玉佩。

老太太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小……小丫头……"

"你这枚玉佩，是从哪儿来的？"

苏晚晴的瞳孔，猛地一缩。

老太太，她知道玉佩？

风吹过老槐树，老太太的目光停在苏晚晴脸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抹苏晚晴看不懂的，深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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