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擅长等待,不是因为喜欢期待,而是因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温竹叙下了车,帷帽垂下的轻纱遮住了他大半面容。他并未急着离开,而是走到一旁的街角,站在檐下的阴影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马车停在一处僻静的街角,月夫人在帘后看了他一眼,最终叹下一口气,决定任由他去。
已是初秋,街面上的人不多。温竹叙沿着青石板路缓步而行,走得不紧不慢,那样的步伐像是在丈量什么。
前方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环佩叮当。
温竹叙脚下微微一顿,取下帷帽拿在手中,随即继续向前。
一队车马从街角拐出,当先是两匹枣红马开道,后面跟着一辆青罗帷幔的马车,车檐下挂着成串的金铃,随车轮滚动发出细碎的响声。侍从簇拥,排场不小。
马车在他身旁不远处停了下来。
车帘被一只纤白的手撩开半边,露出一张明艳的面孔——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梳着时下京中贵女最盛行的发髻,鬓边别着彩罗牡丹华胜。
少女探出身子来,此时旁边过去一人,一身鱼白很是打眼,他一边走着一边为自己带上了帷帽。
少女顿时觉得此人的装扮异常眼熟,像一个梦中的人。
“竹君?”那少女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信,又夹杂着期待,“公子可否留步?”
温竹叙停下脚步,抬手将帷帽轻纱撩起一角,露出那张清隽出尘的脸。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少女脸上,像是在辨认,随即淡淡一笑。
“林嘉县主?”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意外,“许久不见,不曾想在此处巧遇。”
孟疏雪的眼睛更亮了。她赶忙下了车生怕耽误了什么,旁边的侍女连忙扶住她的手臂,低声劝道:“县主,当心些。”
“真的是你!”孟疏雪全然不顾侍女的劝阻,脸上的欣喜毫不掩饰,“我还当自己看错了呢。上回在公主的宴会上,竹君一曲《山凫》至今仍在耳边,我同姐妹们念叨了许久,都说再没听过那样别致的琴音了。”
“县主谬赞。”温竹叙微微欠身,姿态从容,“不过是些寻常技艺,能入县主的耳,是在下的福分。”
“竹君总是这般客气呢。”孟疏雪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帷帽上,好奇道,“你这是要去哪里?怎的一个人,连个随从都没带着?”
“闲来无事,随意走走。”温竹叙眼睫微垂,答得轻描淡写,“秋意渐浓,看看街景,也算是散散心。”
孟疏雪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落寞。
她闺阁时便识得温竹叙——当然,那时的竹君已是名满京华的竹君,而她只是个偷偷溜出府看热闹的小姑娘。头一回在烟楼附近的画舫上见到他,他正临水抚琴,满座衣香鬓影,所有人都在看他,可他的眼神却像是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一曲终了,他便抱着琴乘小舟离开了。
从那时起,孟疏雪便对这个温润如玉又疏离如竹的男子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这些年她听过不少关于竹君的传闻,说他如何清高孤傲,如何不慕权贵,之后更是连公主的面子都敢驳。
可越是如此,她越觉得此人有趣,后来她不自觉地想多了解他一点,她也想靠近这个特别的竹君。
“既然无事,不如……”孟疏雪似乎豁出了面子,脸颊微红发出了邀请,“随我……随我去侯府坐坐?母亲总嫌我不如其他贵女有才学,若能与竹君评诗论道,临风颂雅,必然大有裨益”
温竹叙面露犹豫:“这……恐有不便。”
“有什么不便的?正巧父亲前些日子得了幅前朝古画,正愁找不到人品评。若是竹君肯来,父亲定然欢喜。”孟疏雪似乎并不想轻言放弃,“竹君是雅士,来侯府做客有何不可。何况到了侯府,你亦是我的朋友……咳咳。”她自觉失言,连忙收住话头,脸上浮起一丝尴尬的红晕。
她记得,他在那时说过,下次再见时便是朋友了。
温竹叙却像是没听出她的未尽之言,只是淡淡一笑:“县主抬爱,在下愧不敢当。”
“那就这么说定了。”孟疏雪直接将他的客套当作了答应,生怕他反悔,忙不迭地拍板,“明日如何?我让人备好茶点,再把父亲那幅画取出来。你可一定要来。”
温竹叙看着她明亮的眼睛,沉默了一瞬,微微颔首。
“既然县主盛情相邀,在下便也不好推脱了。”他松了语气,也不再有什么顾虑了。
孟疏雪满意地点点头,放下车帘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如此便说定了,明日我在侯府等你。”
车帘垂下,车队重新启程。金铃的脆响渐渐远去,街面恢复了方才的安静。
温竹叙立在原地,目送那队车马消失在街角。直到最后一点金铃声也被秋风吹散。
“明日。”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
然后他重新戴上帷帽,转身朝前街转角走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些许。
今日这一步,走得比预想中还要顺当。
当初的那步棋,看来没有白费。
孟疏雪——岭冠侯的掌上明珠,侯夫人李氏所出的嫡女,也是侯府唯一的子嗣。她自幼被养在深闺,性子活泼却单纯,对他那张脸和些风雅颇有几分仰慕。这份仰慕勉强能算男女之情,不过还是差点火候。
但对温竹叙而言,这便够了。
桥不必有多结实,能过人就行。
事情办完了,他也是时候回去私宅了
马车在前街转角处静静候着。
温竹叙重新上车时,月夫人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才睁开眼,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见他神色如常,便也没再多问。
马车复又前行,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辘辘声。
温竹叙靠坐在车壁上,指尖摩挲着帷帽边缘。
月夫人到底没忍住,压着声音开口:“你真打算去侯府?”
“嗯。”
“你可想清楚了。”月夫人的语气沉下来,“这回去侯府,你若要用自己的身世寻得帮助,免不了一番周折。你若想脱籍入仕,咱们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月妈妈。”温竹叙打断她,“我自有主意。”
月夫人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她心里清楚,这个孩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蜷缩在角落里、任人欺凌的小倌了。他如今每一步都走得让自己后怕,连她这个看着他长大的人,都觉得有些陌生,此次去岭冠侯府,恐怕不仅仅是脱籍那么简单。
马车在温竹叙的私宅门前停下。
他下车时,月夫人忽然叫住他:“竹叙。”
温竹叙回头,侧着脸似乎有些不耐烦。
月夫人看着他,半晌,只说了句:“早些歇息。”
温竹叙应了,转身走进了那扇朱漆大门。
宅院里很安静。
温竹叙穿过重重回廊,廊下的灯笼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扭曲的蛇。
他走到那间偏僻的厢房前,停下脚步。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很微弱,像是随时会熄灭。
温竹叙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屋内,弥津正在榻上酣睡。
他转身小心翼翼的将门合上,一回头,便对上了弥津的视线,弥津已经坐起身来了。
“还没睡?”温竹叙走到她身边。
弥津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没有回他的话,“你去哪了?”
温竹叙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想触碰她。
她扭头,温竹叙也没放下手,只是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出去办了些事。”他说,“怎么,关心我?”
弥津听着他的话,只是笑了笑,那笑很刺眼。
温竹叙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也有些想笑。前几日她还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如今却也只能笑笑。
是真的认命了?
他不在意。
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只要她还在他身边。
“药喝了?”他问。
“明知故问。”弥津答。
温竹叙点点头,站起身。
“明日我要出门一趟。”他说,“可能要晚些回来。”
弥津抬起眼看他:“去哪?”
温竹叙没有马上回答,上下打量着她,似乎想将先前弥津答非所问的仇报回来。
良久,缓缓开口,吐出几个字。
“岭冠侯府。”
弥津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兴趣。
温竹叙却忽然俯下身,双手撑在她两侧,将她困在床沿与自己之间。
“你不想知道我去侯府做什么?”他问,声音低哑,带着几分试探。
弥津早就习惯了温竹叙这一惊一乍的行为,并未被他的这番举动打乱分寸,她对上他的目光,“那你愿意告诉我,你去做什么吗?”
温竹叙皱了眉,盯着她看了片刻,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泛起细微的涟漪。
“你想说,自然会说。”弥津平静地说道,“你只是想看看我想知道什么。”
“你最近……变了不少。”他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有时候疯疯癫癫,有时候又异常乖巧。”
弥津没有接话,只是这般看着他。
温竹叙的指尖从她脸颊滑到下颌,微微用力,抬起她的脸。
“弥津,和你这样的人呆在一起,说得越多,错的越多。待得越久,也就越危险。”
“你说,”他凑近她,睫毛颤了颤,“你是真的认命了,还是在等机会?”
“我疯了,认命了。”弥津抬手,轻抚着他的脸,“也在等你给我一个机会。”
温竹叙闭上了眼,在弥津身前停留了很久,久到烛火都跳了几跳。
最后,他睁开眼,直起身。
“早些睡吧。”他说,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轻声说了句:
“不要这样与我说话,至少……现在不要。”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屋内昏黄的烛光。
温竹叙站在廊下,仰头看着夜空中那轮缺了一角的月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县主》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