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温竹叙讨厌浓烈的熏香，那味道常伴着呛人与恶心。

可离了那些香味的夜晚，他却无法入睡。

再一次醒来，眼前仍是那片令人窒息的熟悉。

还是在这间房内，只是这次温竹叙坐在床榻边，低着头，指尖摩挲着那把匕首上的花纹，不知在想什么。

觉察到弥津醒来，他的神色又瞬间恢复如常，又用那副温柔的表情看着她。

就像一张人皮面具。

弥津被他直勾勾的眼神钉在床上，一股寒意让她一时难以动弹。

这时刚才的记忆翻涌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格外冷：

“告诉我一切。所有。”

“还真是……”温竹叙轻轻咂舌，像惋惜，又像欣赏，“时时刻刻，都不忘目的。”

他故作叹息，开始讲述。

“你本是个孤女，幼时便被挑中，进了清玑阁。那是江湖上最森严也最神秘的杀手组织，实力超群，规矩如铁。而你，是阁内寥寥无几的‘单字’杀手之一。”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狐疑的脸。

“后来，不知为何，你叛了。清玑阁对你下了最高等级的通缉令，全体‘单字’出动，誓要将你置于死地。你能从那样的天罗地网里挣出一条命，逃走，到被我发现救下，已是奇迹——虽然，代价惨重。”

弥津认真听着温竹叙的讲述，眉头越锁越紧，目光没有一刻离开他的脸。

她在观察这个男人的状态，在思考这番话有几分可信。

温竹叙自然也感觉到了弥津对他的怀疑，他没有理会，只有一副信不信随你的样子。

弥津思虑再三，还是选择暂时相信他说的话，因为这个故事与前两个不同——这个故事几乎没有温竹叙的影子。

可最重要的一点也在这，没有这个人的影子。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对我的事如此清楚。”

温竹叙微微偏头。

“我说过了呀，弥津。”

他的手抚上那张苍白的脸，力道很轻似乎在挑衅。

“我是你夫君。”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床上表情很难看的弥津。

“……呵。”

弥津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里面嘎吱作响。

她真的很想掐住他的脖子要他好好说话，可如今她偏偏受制于这个男人。

这具身体——曾经或许能轻易制服对方。但此刻太弱了。

她猛地揪住他微敞的衣领，用尽全部力气，将他拽到眼前。

两人视线相对，温竹叙甚至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一个从小在杀手组织长大的孤女，前不久才叛逃，正好被你救起。”她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试图穿过那团火找到什么痕迹，“按你的说法，我被你救起前就已昏迷……那你告诉我，温竹叙——”

她一字一顿，气息喷在他唇边：

“你凭什么救我，我又凭什么信你？”

面对弥津时，他的脸上大半时候都挂着轻笑，似乎永远都不会褪下去。

突然温竹叙贴近弥津的脸，双手撑在她身后，向床上的她逼近，慢慢将她困在一角，就在快要贴上来的时候，他的动作戛然而止，脸上竟然渐渐露出羞涩。

“可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弥津笑了，只当他是个说胡话的疯子。

“什么时候的事，你又在骗我是吗。”

温竹叙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起手，指背缓缓划过她的脸颊，他的手微凉。

“你昏迷的那些日子，高烧不退，是我守在你身边，寸步未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诉说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那些夜晚，你冷得发抖，是我——”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的火光明明灭灭。

“也是你，在昏沉之中，紧紧抓住我的衣袖，不肯松开。”

弥津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他轻易握住。

“在你最脆弱无助的时候，只有我在。”他的话语像一条细密的绳索，缓缓收紧，“你的身体，比你的心更早记住了我。”

“住口。”弥津的声音意外的冷静。

温竹叙却笑了，那笑容里藏着一丝苦涩与偏执。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只是将她的手轻轻放回被褥上。

然后俯身在她的唇上留下一个吻。

她恍惚，自己什么时候中了他的毒。

刺痛，酥麻，在她意识不清醒时有所感受的东西。

“是在那时候……”她声音碎在喉咙里，变成潮湿的喘息。

她闷声“真有意思……”艰难地吐出气音，“温竹叙你真的让我觉得有意思。”

“你是真的不怕死啊。”

他将她抱起，脊背重重抵上坚硬的墙。

吻如雨点般落下。

冷意顺着脊背攀行，仿佛一条无鳞的蛇，将她的体温一寸寸蜕落。

砖石吸走所有回声，只剩冰凉在指尖缓缓结痂，像一段不肯愈合的旧事。

“那就来杀了我吧，”指腹缓缓抚过她颈侧跳动的脉搏，然后骤然收紧，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感到窒息。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钉子

“用你这辈子剩下的、所有的时间。”

紧接着，他压低声音，眸中的火更盛，兴奋地下达了最恶毒的诅咒——

“不过，你已经……是一个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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