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渔夫酒馆

漂泊者号和布雷艇跳出超空间，两艘船的尾焰在太空划过。

目标星球：外环星球，卡劳恩，所属行政区划：独立星球联合体的一般星球。

穿过厚厚的大气层，两艘船歪降在卡劳恩，黄沙糊满舷窗。

凯伦一手拎着哆哆嗦嗦、刚刚解除碳化不久的克劳代特人，另一只手始终在枪袋附近晃荡，里面塞着新装上的爆能手枪。

踩下踏板，百米外就是“渔夫酒馆”——霓虹招牌上，一条卡通蓝鱼在沙风里摇晃。鱼头上的嘴巴张着，像是被这片沙子噎死了一样。

沙海里可没有鱼。渔夫钓的，也不是鱼，而是建功急切的猎人。

吉塔跟在他们身后，手持一把战术升级版的DC-15A爆能***，那是克隆人战争时代遗留的老物件，此刻却擦得锃亮。

……

卡劳恩的沙风正往死里刮，黄尘把天光滤成一层脏玻璃。

凯伦按下酒馆正门一侧的开关。隔热门咔嚓一声打开，沙粒跟着风“哗”地扑进暖黄的光里。

先是烟味——劣质香料混着烤合成肉的腻油味。

视线扫进去，视野变得宽阔：左边吧台，酒保拿块灰抹布擦拭着杯子。三两个穿拼凑装甲的猎人缩在卡座里，有个正拿改锥捅自己护臂的关节。

耳畔传来一阵管线乐声，那活泼的曲风，与莫斯艾斯利的比格斯乐手如出一辙。能聘请得起这种级别的乐队，这家酒馆就不会是小地方。

吧台后头，一盏旧吊灯忽明忽暗，光晕里先晃出一片深玫红纱巾的影子——

是个提列克人女招待，两只长触手从背后肩甲下舒展开，像两条慢舞的小蛇。

穿着改短的工装背带裤，腰间系着擦杯布的围裙，胸前的布料被有意无意地勒出外环人最爱的弧度。

她抬眼把进门的三个男人扫了一遍，随后朝凯伦这边偏了偏头，嗓音慵懒带笑：

"哟，新面孔。"

“我来接委托，有工会认证。”凯伦直接上前，将一叠全息投影仪摆上，投出一串代码。

“哦～”女招待端详一番，“那边请～”

她说着，很自然地朝吧台后头一指—那里摆着三杯早已倒好的温酒，杯沿上还袅袅冒着热气，显然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

角落那个穿旧义军野战夹克的男人，此时才慢悠悠抬起杯，朝凯伦这边隔空一举。

"三位，角落那位等你们半天了。酒我请——别在我店里见血，昨晚刚拖的地。"

她转过身去擦杯子，两条触手在背后悠闲地摆动，腰线在工装裤地包裹下，若有似无地起伏。吉塔路过吧台时，忍不住多瞟了半眼。

凯伦头也不回，拎着克劳代特人走了过去，到了那人跟前，他把克劳代特人往地上一墩，粘膜“咕”一声挤在凳脚。

“找我何事？”凯伦站在桌子边，低声质问那人。

那人莞尔一笑，伸手示意友好：“别激动，请坐。”

吉塔收了枪，和凯伦一起就坐后，他缓缓开口：“您二位远道而来，我必不会辜负。不过，我可能搞错了，我以为，您一行人，应该是四个啊……”

凯伦眼睛一眨，立刻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半法典酒馆的酒保，和您有交情？他知道自己是出卖情报吗？”

“哈哈，不瞒您说……”那人点了点头，承认了，“确实如此。”

“而且，我还知道……”那人指了指地上的克劳代特人，耸了耸肩，“您抓到了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凯伦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自己行踪，竟然被一个陌生男子，摸得一清二楚。

“这可不怪我，这个冒牌货走丢的消息，是我从帝国网络截获的。他身上的电击装置失效了，所以自杀失败了。帝国人都在找他。”

那人说完，不紧不慢地喝了口酒，随后开口，声音低哑，“我是埃利亚斯·沃恩。叫我沃恩就好。我为独立星球联合体工作，对你的任务很感兴趣。”

“为什么要插手我的事？”

“因为你的刺杀对象，和我的项目密切相关。”沃恩压低嗓门。

“说。”

“我有一手情报，几日之后，寇格斯将要在安维尔开展军事行动。原本日期很近了，但由于你们的行动，现在推迟了几天。”

“他的舰队会出现在安维尔附近，但是由于《银河合议》条款，他不敢轨道轰炸，只会搞航线封锁。”

他说着，眼睛死死盯着凯伦，闪着异样光芒：“根据独联的调查，他大概会在其中一艘之中，要亲自指挥。这是你接近他的好机会。”

凯伦惊叹于沃恩的情报之灵，其中不少词汇，都与先前在漂泊者号上审问时，克劳代特人交代凯伦的供词完全贴合。

他皱了皱眉，反向试探：“我凭什么相信你？”

沃恩摇了摇头，从胸兜搜着什么东西，他四处观望了一下，见无人注意，掏出一张证件。

那是一张工程塑料包裹的卡片，上面用通用语工整的印刷着“独立星球联合体，星际安全部，高级干员，埃利亚斯·沃恩”，旁边还附带着这家伙的大头照。

凯伦瞅了一眼，把证件推回给他：“好，我信你。”随后，他终于肯小泯了一口酒。

沃恩立刻收好证件。

“一旦我们的情报锁定到寇格斯的位置，就会给你传讯。”沃恩又喝了口酒，“不用提前付款。事成之后，你付我们一笔小钱即可。”

“你出价。”

“5000帝国信用点。”

“哈哈。”凯伦无奈一笑，“你倒贴啊。”

“这就是我们的诚意。”沃恩撇撇嘴，两手一摊，“如果你乐意，以后可以常接我们单子。这个克劳代特人，我可以看看吗？”

“随你。别弄伤了。”凯伦把地上的、还在发抖的爬虫拎起来。

沃恩拿出一个精密的小机器，对着那爬虫照了照，随后眉开眼笑：“真了不起，是这个。看起来，您很有经验啊……”

凯伦立刻听出他意思：“你还有其他委托？”

“是的。”沃恩点点头，“在你做本职工作之前，我们还要拜托你一件事。我们出价是10000帝国信用点。”

凯伦喝了口，洗耳恭听。

“我要你，还有你的搭档，帮我们运一批东西，就运到安维尔的克里普斯塔克。到了之后，会有人接应你。”

“贫民窟啊。你要给他们贩毒吗？这我不接。”凯伦摆了摆手。

“我向你保证，不是毒，是正经货色。但是，你在运到位之前，不能拆装。”

“哈哈哈哈，你神神秘秘啊……”

沃恩一见他吊儿郎当，狠了狠心：“我出12000，你接不接？”

“嗯……”凯伦不再逗笑，思索了一，“好，成交，我接。”

沃恩见凯伦爽朗答应，心里默默打上了高分。他从脚底拿出一个盒子，输入密码。

滴滴一声，箱子开了，里面是真金白银的帝国信用点！总份额恰好是10000。他又翻了翻衣兜，掏出两块1000的份额，摆在凯伦跟前：“先付款2000，后半事。”

凯伦接过两块1000的信用点，顺手丢了一枚给吉塔。二人将信用点收进衣兜。

“事成之后，这一万的怎么分，你俩商量。”

“成。”

“成。”

二人答应下来。

沃恩掏出一个全新投影仪，光屏亮起：“按照这个地址，船，我们提供。船里会有我们的人。记住，要赶在寇格斯到之前送到货。不许走漏风声，否则，独联的人，马上找上门。”他压低嗓门地警告。

“哎呀呀，我懂。”

“我也保证！”吉塔也喝干了酒，喝完不忘抿抿嘴，“下次接头，是在哪里？”

“如果你运成了，我再单发。”沃伦对吉塔承诺着，还不忘露出职业假笑，一口白牙锃亮。

吉塔有些失望。他朝着吧台上的提列克女招待瞟了一眼，余光中，女招待抱着胸，感知到他目光扫来，立刻妩媚地wink了一下。

“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您撤吧。”沃恩摆了摆手。吉塔端起折叠好的DC-15A起身便要走，临走前还不忘喝干杯子底部的几滴美酒，之后就奔着吧台上的女招待去了。

凯伦慢慢起身，刚想拎起克劳代特人要走，一转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唉？”

闭目养神的沃恩睁开一只眼，神情诡异：“您有什么事吗？”

凯伦向着吧台瞟了一眼，吉塔正和那个女招待聊的正嗨，放心后，他用蚊子般的音量，小心提问：“您……是不是要这个人？”他指指克劳代特人。

沃恩脖子一仰，同样小声回应：“看出来了，凯伦先生，按法律，帝国战俘，应该交给我们。您这一单……不安全，人……我要了。”随后他伸出一只手，摆出要握手的姿势。

凯伦知趣地伸出手。沃恩的手很温热，透着卡劳恩不存在的潮气。忽然，他摸出来了。有一枚冰凉的硬币，正缩在沃恩的手掌心。那是一枚数值不小的赫特币—外环以及赫特空间的硬通货。

凯伦欣赏地挑了挑眉毛，随后，假装没事人地大声说着：“哦，这位先生，我们的合作真是太棒了。期待下次再见吧。”

“哦，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您慢走，一路小心～”沃恩同样客套着，打法凯伦走。

凯伦满意地将赫特币藏到先前装能量弹匣的胸挂中，慢悠悠地走到吧台，看见吉塔和提列克女招待眼神拉丝，暧昧无穷。

“哟，兄弟不在，你谈上了？”

吉塔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随后在女招待耳畔轻声说了几句，女招待捂住嘴，脸通红着走回了吧台后。

……

即将登船了，吉塔忽然想起什么：“唉！克劳代特人呢？”

凯伦见这个糊涂虫现在才想起来算账，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沃恩说，他要替我们管一段时间，等到寇格斯被我们办了再说。”

他心里想着，办成了，一脚把这个蠢货踹了。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和那个女招待，看对眼了？”

“那是当然，最后我说，我要办一票大的，成了，回来娶她。”

凯伦终于压不住嘴角，噗嗤一声笑出来。

“唉唉唉？你别看不起我，她可答应了。”

“哼……成了，雷格的那一成分红，也算你头上。”

“哎呀，谢谢凯伦大哥！”

凯伦耸了耸肩。吉塔掏出一枚徽章：“大哥你看，这个是旧共和国的英雄勋章，是安维尔造的。”

他拍拍手中的DC-15A：“我这枪，也是帝国初期，安维尔的厂子造的，比我还大。不知道那厂子在不在……等我回来了，就把这徽章送给她，她……”

凯伦若有所思，安维尔这颗星球，他的确有所耳闻。在元一的讲述中，它是外环前十的工业星球之一，但是贫富差距巨大，富人纸醉金迷，穷人饿死街头，要么就去各类武器工厂里做苦力。

而且据说，安维尔外轨道的治安情况很差，星际海盗横行，却受到安维尔高层的漠视。

他不禁咬紧了后槽牙，这一次的运输任务，恐怕难度系数不小。

……

安维尔—贫民窟—克里普斯塔克

又是一个黄昏，阳光穿过层层帆布顶棚，斜射在街道上，留下斑驳日影。莱拉窝缩在一个步行机驾驶舱改造的小屋里，手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糊。她舀起一勺，喝下去，苦涩的味道和粗糙的口感让她直皱眉。

克里普斯塔克的穷人们接纳了她，报酬是她会给这些人修理机械。尽管脑子里剩下的技术不多，她还是尽自己所能。

一日之内，她就修好了6个宇航技工机器人，还不用他们掏一分钱，远超了贾瓦人修理工。只要管吃住，她乐意倾尽核心世界学过的所有知识。

莱拉望向远方，几个孩子正在铁皮房的顶子上追跑。她看的入了迷，思绪飘向自己在核心世界的童年。那时候，她也曾无忧无虑，天真浪漫。但现在，换了人间。她被四面围堵，安置在这里是权宜之计，不能牵绊了她的决心。

她坐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顺着梯子爬到步行机的顶子，掀开圆盖，钻了进去。她的帆布包被丢在角落，武器操纵台上，她接入一个小电器。

滋啦——

一张安维尔的地图在步行机屏幕上投出，上面有几个黑机场，已经被她用红点标记，上面还备注了各自包含的飞船型号。看得出来，她已经计划好逃出安维尔，去往下一个目的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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