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原力桎梏

靛蓝光痕在舷窗外拉直。漂泊者号已经开启了超空间跃迁。

副驾驶空空荡荡。正驾驶位上，元一熟练地拨弄旋钮，自动巡航绿字慢慢亮起。它转过座椅，起身，老旧的机械关节吱呀作响，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后部舱室。

它走到一个回廊的玄关，按下墙上的按钮。自动门打开了，是休息舱，却窄得转不开身。凯伦跪坐在折叠床上，低垂着头，右手还在左腕上缠着新绷带，一圈一圈，歪七扭八的。蓬乱的头发下，那双可怖的眼睛重回往日的光泽，却依旧沉寂在空洞之中。

“醒了？”元一一手搭在门框上，身子向前倾地问道，声音夹杂着温和的电子噪声，“目标人物，我已经储存妥当，放心啦。”

凯伦扭过头，看到来者，便一转身子，正对过来，注视着元一：“碳化了吗？”

“是。”

“雷格的船呢？还在泊位吗？”

“临撤退前，我呼叫了吉塔，他炸了雷格的突击艇，现在，没有证据了。”

“好……那就好……”凯伦松了口气，经过几番周折，他的记忆模糊。脑海中依稀浮现着，最后一刻，他单手扛着克劳代特人，踉跄着登上漂泊者号，元一接过猎物时，口中呢喃着的“一切交给我便好”。随后，他只听得，一阵清脆空灵的铃铛声，随后，他便双眼一黑，陷入沉睡。刚刚醒来时，他正躺在折叠床松软的垫子上，仰视着几乎陌生的天花板。现在，他再次陷入沉默，在XQ-17太空站的一切，在脑中过电影似的回闪，血腥，疯狂，失控，再到最后的麻木……

元一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走近两步，坐到他身边，见他还是面如死灰，便先绕开话题，小心试探：“我的凯伦长大了，会自己打绷带了。”

凯伦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面色凝重，迟疑，却终于开口：“我到底……怎么了……”

元一思索片刻，然后，一手搭在凯伦的肩上。原本沉闷笨重的机械手，此刻却轻柔无比，甚至透露着暖意：“从小时候开始，你就一直打着绷带，但是我从没告诉过你。除了修行，绷带还是……。”它忽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样表述才最妥当，“还是一件抑制器。是的，我清楚你的状况，这个绷带就是防止你……嗯……”

在它讲述到“抑制器”一词时，凯伦的瞳孔猛地收缩。记忆里，绷带下红色符文的图像愈发清晰，频道里炸开的诵经声仿佛回归耳畔，嗡鸣着，怒吼着。

咳咳。他轻声咳嗽，随后，又努力平复心情，装作无事发生。

元一见他咳嗽，低下了头：“这就是为什么，你需要我这个护法僧……”

“你接着说，我受的住。”凯伦回应，语气中透露出几分装出来的强硬。

元一的机械手指尖轻微收拢、视线短暂下移、沉默几秒：“古海若的原力，是原始的，未开化的野性。”它解释道，“它难以驾驭，但是，它也最接近原力本来的模样，没有分化，没有对立，而是浑然一体。”

“掌握古海若原力的武士，不会被精神束缚，拥有终身自由。但是，古海若的原力，会随着使用者的精神变化而波动，欣喜欢快时，它是潺潺流水，陷入绝境时，它波涛汹涌，稍有不慎，便会被原力反噬，沦为……”

元一停下来，看了眼凯伦。凯伦依旧静静地听着，不露声色。

“沦为受原力牵引的恶鬼，嗜杀成性，彻底迷失……”

“因此，武士需要配备一名护法僧，伴在左右，即使千里之隔，也能在必要时出手相助。打绷带，能帮武士保持克制，而银铃……”

说着，它从腰间拿出一个银辉的小铃铛，展示在凯伦眼前，一手指了指他胸膛上的肩扣，那枚神秘的幸运币还一颤一颤，闪着金属光泽：“可以和这个产生共振，模糊武士的意识，争取时间做恢复。”

“那……”凯伦忽然开口，“那，你怕我吗？”

元一听了，温和一笑：“守护你，那是护法僧的职责，我怎么会怕呢？”

“如果有一天，我成了你口中的恶鬼，你会怎么样呢？”凯伦紧逼着提问，但问完就后悔了。

“嗯……”元一放下了搭在凯伦肩上的手，似乎是为他卸下了一份压力，“只要我还在，就不会有那一天，现在，先放宽心，好吗？”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静得能听见仪表针的轻响。

舷窗外，超空间的靛蓝流体抹过去，拖着船，往深空里陷。

……

叮咚，元一的消息窗口忽然接受到信号：“吉塔发来消息了，我去看看。”

“我……我也去。”凯伦回应。

“好。”

……

消息，是从伴在漂泊者号一旁，一同在超空间中跃迁的吉塔的小艇中传送而来的。

“这里是吉塔。我收到一份委托，带着赏金猎人公会的认证。委托方要求我们三人全部前往，带上目标人物。ta还声称，对我们当下状况有巨大帮助。”

“你觉得呢？”元一将决定权交给凯伦。

凯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工会挂过号的掮客，犯不上学黑帮玩诱饵，帝国更不会伸手拉赏金猎人——那是想连人带货吞了省经费。能点出名姓、还知道他们剩几个人，只有那种坐得够高、闲得发疼的大人物。

他现在背着火烧屁股：新共和国的红单压着，寇格斯的鼻子在嗅，能抓根线头就不错了，管他是哪头的。

“定位发来。”凯伦向吉塔的船发文。

元一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要解开碳化，好好审审那个目标人物。”凯伦说罢，抬手把腕上绷带又勒紧半圈，往冷冻仓走，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从那个替身嘴里，撬出几个关键词了。

……

一艘挤出来的军官逃生艇正从XQ-17残破的气闸往外冒，壳上熏着黑印，像只夹尾巴的蟑螂。艇内灯光昏暗，主屏冷光映着仨没盔的军官脸，消息提示音“叮叮”炸成一串气泡，弹窗一层层叠：

【最高军令·红色印章】

事由：寇格斯大人于本日，在XQ-17太空站召开安维尔军事行动部署会议，却遭到刺杀未遂。

条款一：暂缓对安维尔的军事行动。

条款二：安保部即刻征调兵源，优先保护寇格斯大人。

条款三：凡接触过“寇格斯的替身”的活口情报，直送本人案头。

最年轻的那个军官手一抖，把【暂缓安维尔军事行动】那行字高亮标红，旁边备注：“省炮弹了。”

其余的两人也松了口气。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