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陈年旧账露奸私

谢明姝站在石阶上，风吹起她的袖子，衣襟上的花纹轻轻飘动。她刚从佛堂回来，脚步没停，脸色平静。

小翠跟在后面，低着头捧着那束没烧完的香，手指有点抖，但不敢出错。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门关上了，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她直接去了书房，没坐下，就站在桌边，脱下外衣递给小翠。动作很稳，像平时整理书一样自然。她拿起茶杯，吹了口气，喝了一口，水温刚好。放下杯子后说：“去账房，把近三年的旧账本拿过来。”

小翠抬头，小声问：“小姐要查什么？”

“田庄的收入。”她伸手摸了摸桌角的铜镇纸，凉凉的，脑子更清醒了，“夫人前几天说了，我过了及笄礼，家里的事该学着管了。趁这个机会先把旧账看一遍。你就说是核对嫁妆单子，名正言顺。”

小翠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她突然开口，“别走正门，走后巷的小门。要是有人问，就说是我让你去领去年剩下的布料。”

小翠答应一声，悄悄退下。

屋里只剩她一个人。窗外玉兰树的影子晃了晃，光点在地上跳动。她起身检查门窗，确认没人能看见，才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小铜钥匙，打开书桌下的暗格——里面是空的，她早就知道。真正重要的东西，从来不会放在明面上。

她回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三个词：王家、节礼、八百两。等墨干了，折好放进袖袋。

半个多时辰后，小翠回来了，肩上搭着一块灰布，遮着怀里的几本册子。进门就闩上门，掀开布，露出几本发黄的账本。封皮上写着“天启九年 至 十一年 府用出入总录”。

“拿来了。”小翠喘了口气，“账房管事问了一句，我说是奉您之命整理旧档，他没拦，只说不能外传。”

谢明姝点头：“做得好。你在外头守着，有动静就咳嗽一声。”

小翠应声出门，带上门。

她重新点亮油灯，翻开第一本账册。纸很脆，一碰就有碎屑掉下来。她一页页看过去，眼睛不放过任何一笔钱。买的东西、送的人情、修房子的花销……项目很多，别人可能觉得乱，她心里却清楚得很。

三年前，柳氏娘家突然翻修房子，又买了三十亩地，村里人都奇怪，不知道哪来这么多钱。她记得很清楚。

她翻到“送礼”这一项，大多是过节送给亲戚的，数目正常，写得也清楚。直到第十本第三卷，她停住了。

【天启十年三月十七日，支出三百两银子，用途：节日送礼，收方：外亲王家。】

她皱了眉。国公府没有姓王的亲戚。再往下看：

【天启十年六月初二，支出二百五十两，同为“节日送礼”，备注“补赠”。】

【天启十一年正月初九，支出二百五十两，名为“年礼”，收方仍是“外亲王家”。】

三笔加起来八百两。记在“日常往来”里，看起来普通，其实不对劲。八百两，相当于七品官三年的工资，怎么能随便送给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外亲”？而且“王家”两个字写得模糊，明显是故意改过的。

她合上账本，闭眼回想。前世柳氏喝醉时提过一句，她有个表哥叫王德昌，在城南买了房子，说是“靠府里帮忙”。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所谓的帮忙，很可能就是用了府里的钱。

她睁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确定了。

证据还不全，但线索已经出现了。这笔钱到底去了哪里，还有没有别的支出，还要继续查。但她找到了突破口——柳氏贪钱，借送礼的名义拿走公中的银子，这就是第一个可以下手的地方。

她在屋里走了几步，脚步轻而稳。然后坐下，另拿一张纸，抄下这三笔账，写明时间金额，在旁边写了一句：“怀疑和柳氏娘家有关，查王德昌的户籍和房产。”

写完折好，放进贴身荷包。原来的账本按顺序放好，一点翻过的痕迹都没有。

小翠在门外敲了两下，是安全的信号。她应了一声，合上最后一本账，吹灭灯。

天黑了，屋檐下的灯笼一个个亮起来。她还坐在桌前没动。风吹过走廊，帘子轻轻晃动。她看着那晃动的影子，心思已经不在账本上了。

柳氏管家多年，手下人多。今天拿账本虽然顺利，不一定没人发现。她不能着急，也不能因为一点线索就乱动。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先不动声色。

她闭上眼，想起谢清林的样子。那丫头最近总往园子里偏院跑，行踪鬼祟，总是躲人。前世她没注意，这辈子不能再被蒙住。

贪钱的事可以先放一放，眼下最容易查的，可能是那个一心想要攀高枝的庶妹。

她睁开眼，眼神很冷。

先藏好证据，再找她的破绽。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要彻底解决。

小翠端着铜盆进来，低声说：“小姐，热水准备好了。”

谢明姝点头，起身离开书桌。绕过屏风，洗手低头，看见水里的倒影——脸很平静，没有表情。只有眼睛深处，藏着一丝锋利。

她擦手，接过帕子，淡淡说：“明天你去西角门集市一趟，打听城南王家的情况。不用露面，听听闲话就行。”

小翠低声答应。

她走向床边，取下发簪，头发垂到肩上。躺下时背对着灯，帐子上只有一道侧影轻轻晃动。

外面风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她睁着眼，看着帐顶的素色花纹，在心里一遍遍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账本不会说话，但人总会露出马脚。

她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把那些躲在暗处的手，一个个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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