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八分钟的死亡倒计时

林曼曼乖巧地走到茶几旁，弯腰给他续水的时候，手腕从他鼻尖前方大概二十公分的位置掠过去，岩兰草的微苦尾韵在热气蒸腾下扩散了一层。

他接水的动作慢了半拍，指节擦过她递杯子的指尖，触感凉而干燥。

“你的手温一直这么低？”

“体寒，从小就这样。”她把手缩回去，老实站好。

他没松开目光，视线沿着她指尖往上移，落在她腕侧一截细瘦的骨节上停了停。

“下午两点有个内部提案会，”他终于把目光收回到平板上，语气恢复了公事的硬度，“你也参加。”

林曼曼歪了下脑袋：“我一个新来的嗅香顾问，去提案会是不是不太合适——”

“我说的话需要你反问？”

她识趣地闭了嘴，露出一个“好的老板您说了算”的表情。

但他说完这句之后又补了半句，音量压得很低，几乎像是对自己说的：“会议室空调冷，穿厚点。”

林曼曼垂着眼应了声好，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藏在镜片反光后面——暴君开始关心她的穿着了，依赖曲线的攀升比预期还快了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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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四十五楼原料库。

工牌在门禁上刷了一声脆响，冷库的白炽灯齐刷刷亮起来，温度骤降。

林曼曼沿着货架走过去，经过NS-03到NS-06都没停脚，一直走到最里面那排冷藏柜前。

NS-07。

半透明的柜门后面码着标准化分装的琥珀色密封瓶，底层有一个单独的标本盒，里面是一小截干燥的花瓣——色泽暗紫，边缘微微卷曲，形态完整，像被人特意保存了很多年。

曼陀罗。

离魂的核心引子之一。

她的目光只在那个标本盒上停留了三秒，然后自然而然地转向旁边货架，拿起巡检记录板开始逐项勾选温度和湿度数值，动作熟练平淡，和前几次来巡检时没有任何区别。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排冷藏柜的编号和位置。

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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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整，四十五楼大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苏晴坐在前排靠近投影幕的位置，妆容精致，耳坠在灯下晃出细碎光点。

林曼曼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笔记本，笔帽还没拔。

陆沉霄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摆了下手让众人坐回去，自己落座在主位，目光平扫全场，最后在最末排停了不到一秒。

前两个提案中规中矩，陆沉霄全程没给任何反应，连翻笔的动作都没有。

第三位，苏晴起身。

PPT切到第一页，标题用了极细的衬线字体——Dawn Mist，晨雾。

“这次的概念核心是通透感，我用天然醛类构建前调的层次跨度，模拟清晨第一次深呼吸时鼻腔接收到的那种清洌体验。”

苏晴的讲述流畅自信，数据翔实，情感板的色调选得也好看。

林曼曼低头在笔记本上画了条横线，笔尖压着纸面没抬起来。

讲到中段的时候，苏晴放慢了语速：“……通过不同比例的天然醛类交叉叠加，形成前调到中调的自然过渡——”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林曼曼感觉到一道目光从前方掠过来，像一片羽毛擦过后颈。

她没抬头，但余光里捕捉到了——陆沉霄原本搭在桌面上的右手，把正在转动的手表表冠松开了。

他听出来了。

那段关于醛类叠加逻辑的表述方式，用的是实验室笔记里才会出现的句式结构，不是苏晴这种市场出身的人能写出来的语感。

苏晴浑然不觉，讲完最后一页PPT，笑容满面地揭开了样品瓶的瓶盖。

前调扩散开来的一刻，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清透的柑橘醛带着一丝冷冽的绿意，确实漂亮，像三月末的雨后早晨打开窗户时涌进来的第一口空气。

两位外部评审微微点头，苏晴的笑意更深了。

林曼曼在笔记本那条横线的起点标了个数字：0。

然后开始在心里默数。

五分钟。十分钟。

第十二分钟，坐在试香台附近的赵远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手里的笔换了个握法。

第十四分钟，外部评审里那位戴银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不动声色地把上半身往椅背方向靠了靠，呼吸变浅了。

第十六分钟，陆沉霄转动手表的动作停了。

他的鼻腔比在场任何人都灵敏——常年的过敏症让他的嗅觉阈值低得离谱。

他闻到了。

那道视线第二次移过来，落在最后一排角落那个垂着眼记笔记的身影上，这次停留的时间长到足够让坐在旁边的秦风察觉出异常。

林曼曼始终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16。

第十八分钟。

苏晴正在回答一位评审关于留香时长的提问，嘴唇翕动到一半，对面那位评审的表情变了——不是微妙的不适了，是明确的皱眉。

酸。

腐。

腥。

氧化降解的柑橘醛在空气中裂变成次级醛酸，与会议室空调循环中的微量硫化物发生链式反应，生成的产物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所有人的鼻腔。

苏晴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她自己也闻到了——那张精心维护的面孔上，血色一寸一寸地退了下去。

有人开始咳嗽，有人侧过脸去，赵远已经在用文件夹扇风了。

林曼曼合上笔记本，从最后一排站起来，绕过长桌走到会议室侧面的茶水台。

取了一片柠檬，两片薄荷叶，半杯苏打水，用搅拌棒压碎薄荷挤出汁液，柠檬切面朝下浸入水中。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她端着那杯东西走到苏晴面前，递过去的姿态温和得体。

“苏总监，醛类物质超过安全阈值之后会跟空气里的硫化物和皮表油脂产生链式氧化，生成次级醛酸。”

声音轻柔，语速舒缓，像在给一个受了委屈的小朋友讲道理。

“您最近应该比较辛苦，体表温度和PH值都偏高了，加速了这个降解过程，配比的时候可能没来得及考虑到这一层。”

全场安静。

一个入职不到两周的新人，一眼看穿了总监级别都没能预判的基础化学缺陷。

苏晴握着那杯水的手在发抖，嘴唇张了两次，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沉霄始终没有开口，只是把面前的提案评分表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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