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桑竹在例会开始前就睡着了。

她靠在最后一排长椅的椅背上，头微微歪向窗户那一侧，浅青色的碎发盖住了大半张脸。伊索尔德站在办公桌前宣读本周风纪通告的时候，视线余光扫过她，没有停顿，语气也没有起伏。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风纪委员会成员，都是高年级学生，没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影子——他们只当那是伊索尔德带来的某位助手，或是犯了事被扣在这里旁听的倒霉新生。

例会谈了两件事。其一是学院东侧围墙近日有夜间魔力波动异常，可能是外部生物侵扰，也可能是结界老化产生的裂隙，需要排查。其二是药剂学教授凯恩·阿什福德上周提交了一封投诉信，说他的私人材料库房被人翻动过，丢失了一批"实验室监控镜片"——这玩意儿主要用于远程观察实验反应，本身没有攻击性，但市面上不好买，算得上是管制类器具。

"监控镜片？"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的男生皱了皱眉，"偷那个做什么？又不能卖钱。"

伊索尔德的目光在文件上停了半秒。她想起药剂室垃圾桶里那团被揉皱的草稿纸，上面隐约有一个透镜结构的草图。她合上文件，语气如常："查到再说。散会。"

桑竹是被人拍醒的。肩膀上一只冰凉的手轻轻碰了她两下，力道很轻，但指尖的温度让她猛地睁开眼。伊索尔德站在她面前，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已经走光了，门关着，窗外的光线变成了下午偏橘的暖色调。

"醒了？"伊索尔德收回手，"你睡了一个小时。脖子不酸？"

桑竹坐直了，揉了揉后颈，果然酸得厉害，不由得呲了一下牙。伊索尔德没笑，但嘴角那一条极细微的弧度动了动，像是被压下去了，又像没有。她把桌上一张便签纸推到桑竹面前，上面用冰蓝色的字写着三行：

"东墙结界裂隙。夜间魔力波动。排查时间：今晚七点。"

桑竹看了看便签，又抬头看伊索尔德："……我去？"

"你去。"伊索尔德把便签纸折好放进桑竹口袋里，"带上你的药剂。那边靠近禁林边缘，可能会有野生的低阶魔兽出入，你的防身手段比我多。"

桑竹眨了眨眼："你不怕我跑掉？"

"你跑不掉。"伊索尔德转过身去收拾桌面上的文件，语气淡淡的，"你手上那条手链上有奥利安的星光标记。他大概每隔六小时会感应一次标记位置——所以你今晚如果没出现在东墙附近，他会第一个找到你。"

桑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手链，那是奥利安前阵子送她的一条青色的手链——说是怕她死了没人收尸。指尖触到细密的星光附魔纹路，暖融融的。她一直戴在手上从未摘下来过。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被风刮了一下叶子。

伊索尔德已经走出了办公室，声音从门口传回来："七点整。别迟到。"

桑竹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对面墙上那枚冰晶徽章染成了暖金色。她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从袖口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里面是今早"消失"的那五克夜光蕈和三片血蛇鳞片。她早就带在身上了。

晚风比白天凉了许多。

桑竹按照便签上的标注，沿着主教学楼西侧的小路一直往东走。学院东墙和西墙的构造不太一样，西墙靠山，地势高，布了多层复合结界；东墙挨着禁林边缘，树木茂密，结界常年被藤蔓和树根侵蚀，是整座学院最薄弱的边界之一。

她到的时候太阳刚刚从树梢后面沉下去，天边还剩一道窄窄的暗橘色亮光。东墙的墙面是灰褐色的粗石垒成，表面覆着厚厚一层干枯藤蔓，墙根处果然有一道裂缝，大约三指宽，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半人高的位置。裂缝边缘的石头泛着不正常的暗绿色，像是被某种液体腐蚀过。

桑竹蹲下来，把指尖伸到裂缝口试了试气流。凉风从缝隙里渗进来，带着腐叶和潮湿泥土的气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很像某种果酒发酵过头的味道，混在冷风里，若隐若现。

她摸了摸腰间的布袋，里面装着几瓶配制好的液体和一小把干草药。但是她没有急着掏出来。她蹲在那里，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好一会儿，夜风把她浅青色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懒得拨。

"……有人来过。"她自言自语地小声说。裂缝边缘的暗绿色不是自然形成的腐蚀，是魔药残留。某个人——或者说某个东西——在最近三天内曾从这里翻越结界，魔力撕扯导致裂隙扩大，而为了掩盖行踪，对方用了一种带有轻微腐蚀性的药水抹平了结界的边缘痕迹，让它看起来像是自然风化。

但那种药水有甜味。正巧，桑竹知道三种植物的汁液混合后会产生这种甜味，而且作用就是"伪造老化痕迹"。她在古籍区某本已经没人借阅的旧书里读到过配方。

天色又暗了一些。月亮还没升起来，天边只剩最后一线蟹青色的光。桑竹没有立刻处理那道裂隙，而是往后退了几步，站到墙根旁边一棵老橡树的阴影里，安安静静地等。

大约等了一刻钟，墙那边传来极轻的声响——像是爪子踩在枯叶上的动静，细碎而迅速。

然后一颗脑袋从裂隙处探了出来。

那是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竖瞳，在暮色里泛着幽暗的金光。脸型狭长，耳尖，覆着一层细密的灰绿色鳞片。它先是用鼻子嗅了嗅空气，然后整个身子挤过了裂隙——大约有半人高，四肢着地，尾巴细长地拖在身后，鳞片在暗光里反射出湿润的色泽。

是一只幼年的沼地潜伏蜥。禁林里的常见物种，成年体有攻击性，幼年体胆小，通常不会主动靠近人类聚居区。

桑竹静静看着它。那只小蜥蜴挤过裂隙之后，先是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圈，然后低下头，在墙根的草丛里开始翻找什么。它的爪子很灵巧地拨开枯叶和碎石，像是在找某样特定的东西。

桑竹从橡树阴影里慢慢走出来。她的脚步很轻，但小蜥蜴的耳朵猛地转过来朝向她的方向，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它看见了她，整个身体僵住了，尾巴绷直。

桑竹蹲下来，在离它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住，然后从布袋里摸出一小块干果，放在地面上，往它的方向推了推。

"来找这个的？"她问，声音压得很低。

小蜥蜴的鼻尖抽动了两下，视线在干果和她之间来回跳了几次。它没有逃跑，但也没有靠近，只是僵在原地，尾巴尖微微颤抖。

桑竹没有催。她把干果留在原地，自己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侧过脸去看着别处的夜色，给它留出安全感。过了大约十几次呼吸的工夫，她听见草丛里响起小心翼翼的窸窣声，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咔"，像是牙齿咬碎了什么东西。

她转回头的时候，小蜥蜴已经把干果吞下去了，正仰着脑袋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在水一样的暮光里亮得像两粒小灯。

"你从禁林里跑出来的。"桑竹低声说，"被什么追了？"

小蜥蜴当然不会回答。但它歪了歪头，把身子转向裂隙的方向，然后犹豫地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它走到桑竹脚边，用冰凉的鼻尖碰了一下她的靴尖。

桑竹低下头看着它。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拂过脸颊，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蹲在那里，浅青色的发尾垂在草地上，和那只灰绿色的小蜥蜴一起沉默地站在暮色里。

然后墙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轻而稳，踩在落叶上的节奏非常均匀。

桑竹抬眼。一道人影从禁林深处的黑暗中走出来，隔着一道裂隙站在墙的内侧，月光恰好在这时候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那个人脸上。

栗色的短发在月光下变成暖调的金褐色，琥珀色的眼睛弯着，嘴唇勾出一个温和的弧度。白天的米白色长袍换成了便于行动的深色短装，领口的毒芹叶胸针摘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细长的银链，坠子隐在衣领里面看不清形状。

多里安·赫姆洛克站在墙内，隔着一道裂隙，微笑着看墙外蹲在地上的桑竹，和那只正用鼻尖蹭她靴尖的灰绿色小蜥蜴。

晚风从禁林深处吹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和腐叶气息。桑竹抬起头与他对视，浅灰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光泽。

两个人隔着那道三指宽的裂隙安静地看了对方片刻。然后多里安先开了口，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像泡在温水里一样柔软：

"好巧啊，桑竹学弟。"

桑竹没有立刻回答。

她蹲在墙外，月光照在她的后背上，把浅青色的头发染成一层冷冷的银。那只灰绿色的小蜥蜴还贴着她的靴尖，琥珀色的竖瞳警惕地望向墙内的多里安，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的、近乎听不见的"咕"。

多里安隔着裂隙微微弯腰，把双手撑在膝盖上，笑着看向那只小蜥蜴："呀，还带了小朋友。"

"学长在这里做什么？"桑竹终于开口了，声音平平的，没有惊讶也没有紧张，像是在问今晚的月亮圆不圆。

"我？"多里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土，动作自然极了，"我傍晚路过东墙附近，察觉到禁林边缘有一点异常的气息波动，就过来看看。你知道的，我对"感知"这类事情稍微擅长一些。"他笑着补充，"然后就看到你蹲在墙根底下，跟一只小蜥蜴在聊天。"

桑竹听完了他的话，低下头看了看脚边的小蜥蜴。它已经把鼻尖从她靴尖上挪开了，但尾巴还绕着圈圈，没有要走的意思。

"它从禁林里跑出来的。"桑竹说，"被什么东西吓着了。那道裂缝是它钻过来的，但之前有人用魔药伪造过老化痕迹，不是它弄的。"

多里安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不是它弄的？"

"它的爪子里没有药水残留。而且"桑竹指了指裂隙边缘那道暗绿色的痕迹，"这种药水的配比需要精确加热才能涂抹均匀，一只幼年蜥蜴做不到。"

多里安的笑容微微加深了一些。他把手伸进口袋里，像是在摸索什么东西，同时目光落在那只小蜥蜴身上，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它？"他问，"送回禁林？还是带回学院养着？学院的宿舍条例里好像没有允许饲养魔兽这一项。"

桑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抬头看着他，慢慢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夜风：

"学长刚才说的'异常气息波动'，是什么方向的气息？"

多里安的笑容顿了一瞬。那一瞬间极其短暂，短到如果不是桑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他，根本不会捕捉到。但他的指尖在口袋里确实停了一下，然后才恢复自然。

"东南方向。"他说，语气如常，"禁林深处往里大约两里路。但气息现在已经散了，我到了之后就什么都没感觉到了。"

东南方向。桑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读过的那本古籍地图——东墙外东南方向两里路，正好是那片被标注为"旧祭坛遗址"的区域。书里只提了一句，说那里是"百年前修建的初级传送阵遗迹，现已废弃"，没有更多细节。

"那学长现在回去吗？"桑竹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草叶和泥土。她站起来之后小蜥蜴犹豫了一下，往前跟了两步，贴着她的袍角不动了。

多里安看着这一幕，弯了弯眼睛："你呢？"

"我把裂隙封上。伊索尔德学姐让我来处理的。"

"那我等你。"多里安说得很自然，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一棵松树树干上，双臂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我今晚时间很充足"的姿态，"你忙你的，我不打扰。"

桑竹也没再说什么。她从布袋里摸出那只提前准备好的小瓷瓶，里面装着她下午配好的封隙药剂。她没有用常规的修复材料——那种需要三天才能完全固化——她自己的配方里加了一点速凝的树胶粉和夜光蕈的提取物，涂上去之后大约两小时就能和墙体的魔力脉络完全融合，比学院标准流程快得多。

她蹲在裂隙旁边，用手指蘸着药剂沿着裂缝边缘一点一点涂抹。药水在接触到石头表面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暗绿色的老化痕迹被覆盖下去，石头表面开始泛出一种均匀的灰褐色，和周围的墙面融为一体。

她做得很慢，很仔细。月光把她的影子拉成细长的一束，落在墙根和草地交界的地方。小蜥蜴蹲在她脚边没有动，尾巴一圈一圈地盘在自己脚爪前面。

多里安靠在松树干上，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手法上——那只蘸着药剂的指尖动作精准利落，没有多余的迟疑和犹豫，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地覆盖住裂隙边缘的损伤范围。这种手法他见过一次，在学院图书馆禁书区的某本手抄本里，扉页上用褪色的墨水写着一个东方名字。

他没有说话。但眼睛里的光稍稍变了变。

大约过了一刻钟，桑竹把最后一条裂缝的边缘封好。她把空瓷瓶收回布袋里，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半步——蹲得太久，腿有点麻。她扶着墙稳住身体，脚边的小蜥蜴立刻往她的小腿靠了靠，用头顶蹭她的袍角。

"好了。"她转过身面对多里安，"裂隙封完了，我回去交差。"

多里安从树干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隔着裂隙站定。月光落在他们中间的地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平行的两条暗色长条。

"学弟。"多里安叫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点笑意，但又不完全是笑意，"你封裂隙的那瓶药水，配方里是不是加了夜光蕈的孢子提取物？"

桑竹偏头看他，没有否认。

"夜光蕈的孢子有微弱致幻作用，涂抹在墙上之后，如果有生物在六小时内接触裂隙表面，会产生"这里什么都没有"的错觉。这个功能我好像没有在任何教材里读到过。"多里安的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手臂，隔着袖子能看见那根银链的轮廓在月光下闪了一下，"所以——你是在防什么？"

晚风从禁林深处吹过来，把桑竹的头发吹得扬起来，露出后颈和一小片被银色内衬领口拢住的皮肤。她站在那里，身形单薄，浅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安静得像两粒冰。

"防人。"她说。

多里安和她对视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比之前所有的笑容都要轻，像是有人在他心口的一个小抽屉里突然弹开了锁。他弯下腰，从腰间的侧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隔着裂隙轻轻放到了墙根的石面上。

是一小捆干枯的褐色植物，用麻线扎成一束。

"这个给你。"他说，"禁林里摘的，北坡才长得出来的霜地苔。你做的封隙药剂里如果加一撮这个，干燥时间可以再缩短一半。"

桑竹低头看着那束霜地苔。确实是禁林北坡特有的品种，能耐受低温，干燥后磨粉入药可以大幅度提升魔药的附着力和凝结速度。她查过这个，但北坡近几个月被列为"高危区域"，禁入，所以她一直没有弄到。

"……你怎么摘到的？"她问。

多里安已经转过身往禁林深处走去了，背影在月光下被树影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色块。他的声音从前方飘回来，温和得像在水面上滑过的一粒石子：

"我恰好'感知'到北坡风平浪静，就顺路去逛了一圈。顺便——"他脚步停了一拍，偏过头来，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庞，琥珀色的眼睛里含着一点看不透的笑意，"那只小蜥蜴，你先替我养着。它是我在东墙里面发现的，我一路跟着它走到了这里。"

他转过身去继续走了，身影在树影与月光交错之间逐渐模糊。

桑竹站在原地，脚边那只灰绿色的小蜥蜴正仰着头看她，琥珀色的竖瞳亮亮的。

她弯腰把墙根石面上的那束霜地苔捡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确实是最新鲜的品质，茎秆还带着轻微的湿气，摘下来不超过半天。她又看了一眼前方已经彻底隐入黑暗的禁林深处，多里安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远处的树梢上停留着月光的残影。

"你叫什么呢？"她低头问小蜥蜴。

小蜥蜴"咕"了一声，转了转脑袋。

桑竹想了想，把它轻轻捞起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它的爪子凉凉的，搭在她肩头的衣料上，很稳，没有挣扎。

"叫你小灰灰吧。唉话说你看过喜羊羊和灰太狼没，你可是和灰太狼他儿子重名了哎。我可真奇怪聪明了。"她说，然后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把东墙涂成一片银灰色的平面，新封上的裂隙痕迹几乎完全看不见了。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八下，沉闷的铜声一波一波穿过夜色，在空旷的草坪上散开。

她走得很慢。肩上的小蜥蜴安静地趴着，偶尔用鼻尖碰一下她的耳垂，凉丝丝的。

走到中庭喷泉旁边的时候，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喷泉边缘的石沿上。银灰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深紫色的眼睛正盯着喷泉里的水波，像是在等什么。

奥利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她肩上趴着一只灰绿色的蜥蜴，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

"……你又捡了什么东西回来？"

桑竹在他旁边站定，歪了歪头："它是今晚在东墙外面发现的。禁林里跑出来的。"

奥利安站起来，盯着那只小蜥蜴看了三秒。小蜥蜴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往桑竹的领口后面躲了躲。

奥利安深吸一口气，从袖口掏出一块手帕，抖开，递到桑竹面前。手帕上绣着极细的银色星纹，边缘微微泛着暖光。

"把它包起来。"他说，语气硬邦邦的，"爪子凉，直接贴在脖子上容易着凉。"

桑竹接过手帕，低头把小蜥蜴裹了进去。小蜥蜴乖乖地缩在软布里面，只露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奥利安。

"……它吃什么？"奥利安别过脸去不看那只蜥蜴，但声音很小地问了一句。

"干果。碎的肉。应该都行。"

"我明天去食堂问问有没有剩的肉末。"他说完立刻补充，"不是为了你，是怕它半夜饿得乱叫，被风纪委员会的人发现你偷偷养魔兽。"

桑竹抱着裹在手帕里的小蜥蜴，看着奥利安的耳根在月光下微微泛粉，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学长。"

"……别谢我。回去睡觉。今晚再熬夜的话——"他顿了一下，像是找不到合适的威胁，最后憋出一句，"——我就把你那口坩埚没收了。"

他说完转身大步走了，银灰色的发尾在肩头甩了一下，月光在他背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桑竹站在喷泉边上，怀里抱着一只裹在星光手帕里的小蜥蜴。喷泉的水声细细碎碎的，在夜风里淌着。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小灰灰正好从手帕边缘探出半个头，琥珀色的眼睛和她的灰瞳在月光下安静地对上了。

"走吧。"她轻声说，然后往宿舍方向慢慢走去。

钟楼又敲了一下。九月的夜晚凉而静，月光把整座学院浸在一片透明的银白里。她浅青色的头发和银色的内衬在月色中几乎融为一体，像一小片落在地上的薄云，带着一团暖融融的星光，慢慢穿过中庭和回廊，消失在宿舍楼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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