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庚子西狩

第三十九章 庚子西狩

光绪二十六年七月二十，北京城像一口即将爆裂的蒸锅。

炮声已经从朝阳门、东便门方向隐隐传来，八国联军的军靴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比雷声更让人胆裂。紫禁城内，太监宫女哭喊奔走，行李车辆堵得水泄不通。

仪鸾殿内，慈禧一身蓝布夏衣，头上挽着汉式发髻，脸上抹着灶灰，活像个逃荒的老妈子。光绪帝跟在她身后，同样是一身粗布衣裳，面色惨白，眼神空洞。

“老佛爷……城门……城门怕是守不住了……”荣禄一身戎装，满身硝烟，跪在地上，声音嘶哑，“董福祥的甘军已经顶不住了，洋人的大炮……专打咱们的聚集地啊！”

“顶不住也得顶！”慈禧的声音从那张抹灰的脸上挤出来，虽然乔装改扮，但那股子皇家的狠戾丝毫未减，“哀家就不信，这紫禁城……就守不住这最后几个时辰！”

“太后！”一旁的桂祥（慈禧之弟）哭喊道，“再不走，就真成俘虏了！洋人说了，要拿您问罪啊！”

“问罪？”慈禧冷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们不是要我‘归政’吗？不是要拿我‘问罪’吗？好……好得很！哀家偏不让他们如意！”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光绪的衣领，那双抹了灰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懦弱的皇帝，声音尖利得像夜猫子：

“载湉！你给哀家听清楚！今天不是‘逃’，是‘狩’！是‘西狩’！ 天子巡狩，那是天经地义！就算这北京城没了，只要哀家这口气还在，这天下就还是爱新觉罗的，还是我叶赫那拉氏的！”

她推开光绪，几步冲到殿外，对着乱成一团的太监护卫尖声嘶吼：

“都给哀家听好了！出了这道门，谁也不许提‘逃跑’二字！这是‘两宫西狩’！是去西安行在！谁要是敢乱嚼舌根，哀家就地宰了他祭旗！”

“嗻——！”残存的护卫们哭着应声。

车队像丧家之犬一样从神武门仓皇出逃。慈禧坐在颠簸的骡车里，听着身后渐渐逼近的炮声，心如刀绞，却硬撑着不流一滴泪。

走到中途，她掀开车帘，看着路边被溃兵和拳民骚扰的百姓，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崔玉贵！”她唤道。

“奴才在！”

“传哀家旨意——给袁世凯、李鸿章、张之洞他们发电报。就说……就说义和团乃是‘伪降’，实为‘乱民’。着即痛剿，以谢天下，以弭外衅！”她咬牙切齿地说出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还有那些跟着起哄的王公大臣……留着他们，洋人不肯罢休。该杀的……杀几个！”

“太后……”崔玉贵倒吸一口凉气。

“照办！”慈禧闭上眼，靠在车壁上，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却透着一股子死不悔改的阴狠，“只要哀家还活着，这罪魁祸首的名头，就得由这帮蠢货替我背着。等到了西安……等哀家喘过气来……咱们再跟洋人慢慢算账。”

骡车摇摇晃晃地向西驶去。北京城在身后燃烧，那是她亲手点燃的火，如今却要她付出流亡的代价。

“西狩……”她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冷笑，“好一个‘西狩’。载湉，你给哀家记着，只要我不死，这戏……就得按哀家的剧本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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