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尸叠城头

翌日天光放亮，魏博大营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一夜大火焚毁绝大多数攻城器械，史忠脸色阴沉如水，昨夜怒斩三名疏于值守的队正，用来震慑全军。没有重型投石机作为攻坚主力，他只能依靠人海战术，调集全部兵力轮番强攻北门城墙。

隆隆战鼓再度响彻旷野，魏军士卒吃过简陋早饭之后，密密麻麻列阵开到北门城下。没有了巨石砸墙的威慑，魏军只能依靠大量步兵扛着残存的长梯，一波接着一波发起冲锋。

“全军轮番上阵，不计伤亡，今日务必攻破北门！”史忠骑在战马之上，厉声下达死命令，麾下各级将官手持长刀督战，但凡有士卒敢后撤半步，当场就地斩杀。

魏军士兵被督战队死死裹挟，只能硬着头皮向着城墙冲锋。

王晏球亲自坐镇北门城头统筹全局，合理调配各队兵力轮换防守，避免士卒长时间作战体力透支。霍彦威带领大戟士固守北门核心区段，作为救火预备队，哪里防线吃紧，便立刻奔赴何处堵截缺口。箭矢、滚木、礌石提前分配至各个垛口，民夫队伍随时待命，一旦墙体出现破损，立刻上前抢修。

箭矢如雨倾泻而下，冲在前方的魏军成片倒地，后面的士兵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冲锋。长梯一次次架上城墙，守军便立刻投掷滚木石块，将梯子砸断，把攀爬敌军狠狠砸落城下。鲜血顺着城墙砖缝缓缓向下流淌，顺着城墙汇聚到护城河，河水暗红腥臭，城下尸体越堆越高，部分低矮位置，尸骸已经堆叠到了城墙半腰。

随着交战时间不断拉长，魏军靠着人数优势，不断消耗守军的箭矢与石块。临近午时，城头箭矢储备已经消耗过半，石块存量也急剧减少，只能依靠短刀、长矛近身斩杀登上城头的敌军。

数架长梯同时卡在城墙缺口处，数十名悍勇魏军同时翻上城头，防线瞬间出现巨大破绽。带队魏将亲自持刀登城，想要一举撕开北门防线。

“大戟士，随我迎敌！”

霍彦威怒吼一声，带着麾下士卒立刻冲杀过去。平日用于平原反骑作战的长戟在城头狭窄空间不便全力横扫，士卒们便缩短攻击距离，戟尖向前直刺，依靠坚硬戟杆格挡敌军兵刃。一排排长戟层层前递，寒光连成一片壁垒，硬生生将刚刚登上城头的魏军死死压制在缺口位置。

霍彦威身处厮杀最核心之处，长刀上下翻飞，接连斩杀数名敌军头目，手臂旧伤再度撕裂，血水顺着衣袖不断滴落，他浑然不顾自身伤势，依旧厉声指挥阵型变换，牢牢卡死缺口。经过半个时辰惨烈肉搏，登城敌军被尽数斩杀，防线再度被死死封堵。

一整天的进攻分成三波轮番展开，魏军前赴后继，丝毫没有停歇之意。磁州守军轮番轮换休息，人人身心俱疲，却无一人退缩。城内张淑娴一刻未曾停歇，源源不断把绷带、金疮药、热水干粮送上城头，伤员被快速运送至后方医营，阵亡士卒统一收敛妥善安放，后方有条不紊，为前线死守提供了最坚实的保障。

日暮降临，魏军再度留下数千具尸体，狼狈撤回大营。两日强攻接连受挫，麾下兵力折损严重，全军士气跌落谷底。史忠清楚，继续盲目强攻只会白白损耗兵力，只能暂时停止猛攻，一边命士卒连夜修补简易长梯，一边派人四处砍伐树木，赶制全新攻城器械。

当日战后清点伤亡：守军阵亡五十二人，伤者一百一十余人，大戟士又折损四人，如今这支精锐只剩下五十三人。连续作战不断减员，每一名牺牲的士卒都是经过系统图谱严格训练的精锐，霍彦威看着阵亡同袍的遗体，神色满是沉痛。

李弘毅亲自慰问所有伤兵，随后召集核心文武议事。

苏屿率先开口分析局势：“史忠锐气已经被我们消磨大半，强攻收效甚微，他如今只有两条路：一是长期围困，切断磁州所有对外通道，坐等城内粮草耗尽不战自溃；二是等待魏博后方增援兵力，再次发起大规模进攻。白马义从连日袭扰粮道，魏军粮草消耗速度远超预期，他耗不起长期围城，大概率会派遣使者返回魏博治所，请求援兵。”

“我们不能被动死守。”李弘毅目光坚定，“白马义从继续加大袭扰力度，不分昼夜袭扰敌军粮车与传令骑兵，切断他的情报和补给。先登死士随时待命，一旦魏军后方援军动身，立刻伺机半路伏击。”

众人纷纷领命，各自返回岗位安排部署。城内粮草储备尚可支撑半年之久，民心稳固，兵卒斗志尚在，磁州依旧牢牢掌控在手中。而远处潞州昭义地盘，两员大将依旧冷眼旁观，默默积蓄实力，静静等待磁州与魏博两败俱伤的结局。一场席卷整个昭义三州的内乱，已经在暗处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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