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夜袭焚械

夜色浓黑如墨，厚重黑云遮挡星月，整座磁州城被一片死寂笼罩，唯有城头巡哨火把每隔数丈跳动一点火光，勉强撕开周遭黑暗。白日血战耗尽了双方士卒大半气力，魏博大营之内，各处帐篷灯火大半熄灭，连日赶路加上一日猛攻，魏军兵卒大多倒头酣睡，只有外围游动哨卒还在强撑着来回巡查，神态倦怠，戒备已然松懈大半。

李弘毅立于北门城楼，目光死死锁定北面连绵魏营，身旁霍彦威、苏屿二人静静侍立。十二名先登死士早已换去醒目重甲，一身深色短褐，腰间横刀、后背短矛，肩头暗藏引火油脂布条，全员潜伏在城门内侧阴影当中，气息收敛，好似一块块毫无生机的黑石。

“目标明确，只烧攻城重械，不斩将、不劫营、不抢夺财物。”李弘毅低声叮嘱，声音沉稳有力，“投石机、攀墙长梯、撞城木驴是史忠攻城依仗，尽数焚毁便可完成任务。一旦被敌军大队合围，立刻舍弃火种原路折返，不许死战硬拼。”

带队统领夏鲁奇此刻已然悄悄抵达磁州军中（贴合卷三出场前置铺垫，先期前来投奔历练，正式登场留待攻取太原阶段），躬身抱拳：“末将谨记军令，定不辱命。”

苏屿补充布置路线：“白马义从分出两队共十骑，已经潜伏魏营东侧林地。你们入营纵火之后，白马义从会故意在东侧放箭袭扰，吸引大批敌军兵力向东集结，为你们脱身创造空隙。营西预留两处浅水沟渠，作为撤退集合点，一旦事态有变，直接向西撤离，不必折返北门。”

一切筹划安排妥当，夏鲁奇抬手一挥，十二道黑影顺着城墙外侧绳索悄然滑下，脚尖轻点墙体凸起砖缝，悄无声息落到城墙外侧空地，借着遍地尸骸遮挡身形，低伏腰身，向着魏军主营核心区域快速潜行。

白日大战过后，魏军随意把阵亡尸首堆放在营寨围栏外侧，恰好成为天然遮挡。外围哨卒视线被尸体遮挡，再加上身心疲惫，压根没能察觉到有十二道人影已经贴着围栏缝隙，钻入了营寨内部。

魏博专门存放攻城器械的营区处在中军左侧，数十架重型投石机整齐排列，成堆长梯、粗大撞木、牛皮防护木驴整齐堆放，还有大量箭矢、火油囤积在此处，仅有五十余名步兵轮流值守。这群士卒认定磁州守军白日损失惨重，绝无胆子连夜主动出击，大多扎堆围坐在篝火旁闲谈饮酒，警戒漏洞百出。

夏鲁奇抬手示意众人分散开来，六人控制值守士卒，余下六人直奔器械堆放点。几道身影骤然暴起，短矛转瞬出鞘，寒光一闪，还没等魏军值守士兵出声呼救，便尽数被封喉斩杀，全程没有传出一声大声惨叫。

众人立刻掏出油脂布条，紧紧捆绑在长梯、投石机木架之上，引燃火种。火苗一经接触浸透油脂的布料，瞬间迅猛燃烧，借着晚风飞速蔓延开来。干燥木料遇火极易引燃，转瞬之间，熊熊大火便席卷整片器械营。

冲天火光猛然亮起，在漆黑夜里格外刺眼。魏军值守士兵惊恐大喊，整个大营瞬间炸开了锅。各处营帐纷纷掀开帘幕，无数魏军士卒提着兵器慌乱冲出，人声鼎沸，杂乱的叫喊声响彻整片连营。

“起火了！器械营被烧了！”

“快救火！不能让投石机尽数烧毁！”

大批魏军朝着起火区域蜂拥而来，就在此刻，营寨东侧骤然响起密集箭矢破空之声，白马义从十骑在林地之内来回游走，不断向着魏营放冷箭，刻意制造主力偷袭的假象。史忠果然中计，当即抽调半数预备队急匆匆赶往东侧设防，全然没料到真正的袭扰人马就在起火的器械营。

夏鲁奇见火势已然无法扑灭，大半攻城器械都被烈火吞噬，当即果断下令全员撤退。十二人不再恋战，沿着预先规划的西侧小路迅速撤出魏营，穿过沟渠，趁着魏军全军混乱，安然脱离敌军控制范围。

待到史忠匆匆赶到器械营，入目只剩下一片火海。十余架投石机被烧得框架崩裂，尽数报废；上千架攀墙长梯化为焦炭，撞城木驴彻底损毁，囤积的火油粮草也被大火引燃，连带周边三座营帐一同化为灰烬。苦心筹备许久的攻城重械折损大半，史忠望着熊熊烈火，面色铁青，怒火几乎要将自身吞噬，却又无可奈何。

后半夜，先登死士全员安然返回磁州城内，仅仅两人手臂被飞溅火星轻微灼伤，没有出现阵亡。清点战果，魏军绝大多数攻坚利器尽数被毁，明日的强攻力度必然大打折扣。城头守军得知夜袭大获全胜，连日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士气再度提振。

苏屿看着魏营漫天火光，从容开口分析局势：“史忠怒火攻心，明日必定恼羞成怒，不计伤亡强行猛攻，想要靠着兵力优势强行破城。不过缺少投石机这种重型攻城器械，他只能依靠步兵人海攀墙强攻，我们守城压力会大幅减轻。”

李弘毅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潞州昭义方向，顺势埋下长线伏笔：“昭义三方如今还在冷眼旁观，史忠受挫，他们只会更加按兵不动，等着我们两败俱伤。只要我们稳稳守住城池，此战结束，昭义内部的权力洗牌就会正式拉开帷幕。待到黄巢席卷中原，李克用后续起兵反唐、被朝廷安置陕北，我们拿下晋阳坐拥两镇的计划，便有了落地的根基。”

夜色缓缓褪去，东方天际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新一轮残酷攻城厮杀，已然蓄势待发。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