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洺南破贼

大军星夜兼程，抵达洺州南部边境落马坡时，正是黄昏。

此处谷道狭窄，两侧山林茂密，是西往魏博的必经之路。白马义从斥候早已探清虚实：庞勋残部攻破洺南县城后，劫掠了大批粮草财帛，自知挡不住官军，正准备拔营西撤，投奔魏博牙将史忠。敌众三千有余，核心战兵不过四百，皆是当年的桂林戍卒出身，余下全是沿途裹挟的流民，军纪涣散，全无防备。

李弘毅当即召众将议事，苏屿此前预判的“残匪必西窜投魏博”完全应验。

“就在此处设伏。”他指尖点在舆图的落马坡谷口，“敌军归心似箭，必走此路。白马义从先行诱扰，逼其加速入谷；后备战兵伏于两翼，以箭雨截杀；大戟士于谷口结阵，堵死西撤之路；先登死士伺机突击中军，斩其主将。不求全歼，击溃即止，绝不可恋战深入。”

众将领命，各自依计部署。

夜色渐深，山谷间寒风呼啸，唐军伏于山林雪窠之中，甲叶上凝了薄霜，人人屏气凝神。霍彦威站在大戟士阵列最前排，左手缠着昨日隘口之战留下的绷带，右手紧攥长戟，目光死死盯着谷口方向。

这是他升任副统领后第一阵，也是大戟士第一次在野战中正面堵截成建制的敌军，能不能站住脚，全看今日。

四更时分，远处传来杂乱的马蹄与脚步声。

庞勋残部拖拖拉拉走入谷道，队伍松松垮垮，士兵们扛着劫掠来的包裹，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全然没察觉危险。为首的偏将骑在马上，不停催促队伍快走，只盼着早点进入魏博地界，保住性命。

待大半人马走入伏击圈，一声令下，两侧山林箭雨齐发。

箭矢破空之声刺破夜色，猝不及防的贼兵成片倒下，哭喊声、叫骂声瞬间炸开。裹挟的流民更是乱作一团，四散奔逃，根本压不住阵脚。

“不要慌！往西冲！出了谷就是魏博地界！”敌将挥刀砍翻两个逃跑的士兵，逼着核心战兵结阵迎敌。

那四百桂林戍卒果然不同凡响。

虽遭突袭，却并未彻底溃散。老兵们三五成组，迅速举盾靠拢，不过数息之间便结成了规整的盾阵，前排顶盾、后排递刀，换防衔接的默契远胜寻常乱兵。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稳步推进，盾牌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阵型丝毫不乱。有人嘴里低声骂了句“又是官军”，语气里满是久经沙场的麻木与狠戾，显然是从桂林一路打到徐州、再溃败至此的老行伍。

就凭着这四百老兵的盾阵，残部硬是顶着箭雨，往谷口硬闯过来。

谷口之处，大戟士早已列好方阵。长戟如林，寒芒闪烁。

“沉腰！戟尖压盾！”霍彦威吼声如雷，传遍阵列。

瞬息之间，盾阵撞上戟林，闷响连成一片。前排新兵被冲击力撞得身形一晃，有两人脚步踉跄，阵线瞬间被顶开一道缺口。几名戍卒老兵立刻抓住破绽，举刀就往里冲，眼看就要凿穿阵型。

霍彦威侧身跨步，长戟横扫，生生将两名敌兵逼退，随即用肩膀顶住前排士卒的后背，厉声喝道：“后列补位！三角阵！”

他身后的老兵立刻上前，三人成组，长戟交错，硬生生将缺口堵了回去。霍彦威站在最险处，长戟精准地顺着盾缝往里捅，每一击都带着力道，接连捅翻三名敌兵。混战中，敌人的短刀划开了他的左臂，旧伤加新伤，鲜血瞬间浸透了绷带，他却像毫无察觉，只顾着喊口令、补缺口。

大戟士的阵型虽有晃动，却始终没被冲垮。长戟层层叠叠，像一道铁刺墙，死死钉在谷口，将敌军堵在谷内进退不得。桂林戍卒再悍勇，也冲不开这密集的戟林，只能在盾阵后徒劳地劈砍，伤亡越来越重。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五道黑影借着混乱，悄无声息摸向敌军中军帅旗。正是五名先登死士。

他们一路踩着尸体前行，不碰旁侧的粮草包裹，不抢散落的金银财帛，甚至连扑到近前的散兵都懒得多看一眼，目光只死死锁定中军帅旗的方向。脚步轻得像鬼魅，身影融在夜色与乱兵之中，像一群没有声息的影子。

几人借着溃兵的掩护潜行到帅旗附近，短矛齐出，瞬间放倒了亲兵护卫。敌将刚反应过来拔刀，三柄短矛同时刺中胸腹，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在地。

“主将死了！”

喊杀声传遍山谷，本就摇摇欲坠的敌军阵型彻底崩盘。

帅旗倒下，四百桂林戍卒没了主心骨，再也无心死战。有人丢下兵器跪地投降，有人还想往谷外硬冲，却被大戟士的长戟一一捅回。余下的流民更是四散奔逃，哭爹喊娘，整个山谷乱成了一锅粥。

李弘毅在高坡见大局已定，下令鸣金收兵，只让后备战兵追击三里便折返。穷寇莫追，谷外就是魏博地界，深入极易生变。

天色微亮时，战场清理完毕。

此战击溃贼众三千，斩首四百余级，生擒三百余，其中大半是桂林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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