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医庐偶遇，药瓶疑影

“母亲安排得妥当。”

慕清凰说，

“那我们就一同去吧。”

柳氏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同意了？”

“有什么不同意的？”

慕清凰说，

“学规矩，是好事。”

柳氏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她总觉得慕清凰这丫头，现在变得不太好对付了。

但面上，她还是笑着说：

“那就这么定了。下午我便让人送你们过去。”

慕清凰点头：

“好。”

---

下午，暖阁。

慕清瑶来了。

“姐姐，你在忙吗？”

她站在门口，一脸温和地问。

慕清凰放下手里的针线：

“没什么事的，妹妹请进。”

慕清瑶走进来，坐到她身边。

她看着慕清凰手里的那半块绣帕，说：

“姐姐的绣工真好，能教教我吗？”

慕清凰心里冷笑。

套话的来了。

“妹妹想学？”

她问，

“那就看好了，这针脚要这样走。”

她说着，拿出一块新帕子，开始给慕清瑶示范。

慕清瑶装模作样地看着，眼神却一直在屋里打转。

“姐姐，你这里的东西真好看。”

她说，

“都是太后娘娘赏的吗？”

“有些是。”

慕清凰说，

“有些是自己买的。”

慕清瑶“哦”了一声，又凑近了些：

“姐姐，我听说你开了家琉璃阁？”

慕清凰的手停了一下。

终于问到这个了。

“是。”

她说，

“父亲给我留了些嫁妆，我拿去做了点生意。”

慕清瑶笑了：

“姐姐真厉害。我听说琉璃阁生意很好，都是姐姐一个人管的吗？”

“不是。”

慕清凰说，

“有个掌柜帮忙。”

她顿了顿，看着慕清瑶：

“妹妹问这个做什么？”

慕清瑶连忙摆手：

“没什么，就是好奇。姐姐这么能干，我羡慕得很。”

慕清凰笑了下，没再说话。

她低头继续绣手上的帕子。

针脚走得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慕清瑶又坐了一会儿，见什么都问不出来，只好起身告辞了。

她一走，赵嬷嬷就进来了。

“小姐，清瑶小姐问您什么了？”

“问我琉璃阁的事。”

慕清凰说，

“想套我的话。”

赵嬷嬷脸色变了：

“那您……”

“我什么都没说。”

慕清凰放下针线，

“她问她的，我答我的，她什么都问不出来。”

赵嬷嬷松了口气：

“小姐，您真是长大了。”

慕清凰没接话。

她看向窗外。

下午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但这光，照不进这个府邸的阴暗角落。

---

晚上，暖阁。

慕清凰在看书。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她没抬头：

“进来吧。”

影一从窗户翻进来，单膝跪下。

“主子，柳氏今日派人去琉璃阁附近打探。”

慕清凰放下书：

“多久了？”

“下午就去了。”

影一说，

“派了两个生面孔，在琉璃阁对面的茶楼坐了一个多时辰。”

“他们看到什么了？”

“没看到什么。”

影一说，

“沈掌柜提前让伙计关了后院的门，他们只能看到前面的铺面。”

慕清凰冷笑。

柳氏还真是不死心。

她被禁足了三天，一出来就想查琉璃阁。

“还有别的吗？”

她问。

“柳氏还派人去查了琉璃阁的账目往来。”

影一说，

“但咱们做的账目很干净，他们查不出什么。”

慕清凰点头。

这就好。

沈逸之做事，她还是放心的。

“继续盯着。”

她说，

“柳氏那边有什么动作，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影一应了一声，又迟疑了下，

“主子，还有一件事。”

“说。”

“柳氏派去的人里，有一个是府里的账房先生。”

影一说，

“他认识沈掌柜。”

慕清凰眼睛眯起来。

账房先生？

就是那个替柳氏做假账的人？

“他知道些什么？”

“他只知道沈掌柜是琉璃阁的掌柜。”

影一说，

“但柳氏如果让他去查账，他能认出沈掌柜就是琉璃阁的人。”

慕清凰沉默了一会儿。

这倒是个问题。

柳氏的账房先生，知道琉璃阁的幕后老板是她吗？

应该不知道。

沈逸之在琉璃阁做事，用的是自己的身份，没有把慕清凰牵扯进去。

但柳氏如果查得深，迟早会发现。

“你让沈逸之注意点。”

慕清凰说，

“这段时间别让那个账房先生接近琉璃阁内部。”

“是。”

影一消失在夜色里。

慕清凰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头的月亮很亮。

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她看着那棵老槐树，心里算着时间。

柳氏这么快就摸到了琉璃阁的边。

看来府里的内鬼，已经迫不及待了。

但没关系。

她早就等着了。

“柳氏，你动吧。”

她低声说，

“你动得越多，我越能抓你的手。”

她冷笑着关上了窗户。

桌案上的油灯跳了跳。

照得她脸上的表情，像霜一样冷。

慕清凰翻着手里的医案，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昨晚影一说的话。

账房先生。

柳氏派去琉璃阁的人。

她放下医案，揉了揉太阳穴。

济世医庐的诊室里飘着药草香，外头偶尔传来几声咳嗽。

她今天以云隐的身份来坐诊，本想着静一静，结果反倒更烦了。

“云大夫。”

外头的小厮敲了敲门，

“有位公子来看诊。”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

墨玄宸。

慕清凰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露出来。

“公子哪里不舒服？”

她问，声音压得低了些。

墨玄宸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旧疾复发了。”

他说，

“劳烦云大夫帮我看看。”

慕清凰点头，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脉象平稳有力，跳得规规矩矩。

哪有半点旧疾的样子。

她收回手，看着他：

“公子这脉象，不像有病。”

“是吗？”

墨玄宸笑了，

“可我这两天夜里总睡不好，心口也闷。云大夫医术高明，再仔细看看？”

慕清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来干什么？

试探？

她拿起笔，低头写了张方子。

“公子这是火气上行，肝火旺盛。”

她说，

“我开几副安神的药，服两日便好。”

“就这些？”

墨玄宸问。

“就这些。”

他接过方子，扫了一眼，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个东西。

一个青瓷药瓶。

小小的，圆润光滑，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

他放在桌上，推到慕清凰面前。

“云大夫可认得这个？”

他问。

慕清凰低头一看。

药瓶的瓶底有个小小的字。

宸。

她脑子嗡了一下。

这个药瓶。

她认得。

前世临死前，就是这个药瓶被人从墙外扔进了冷院，摔在青砖地上，碎成几片。

她记得那青瓷碎片上的裂纹。

也记得瓶底那个“宸”字。

当时她还以为是墨玄宸要毒死她，才让人扔进来的。

后来才知道不是他。

但那药瓶，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怎么了？”

墨玄宸问，

“云大夫认识？”

慕清凰回过神来，抬起头，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

“不认识。”

她说，

“这药瓶是宫中药局的货，京城外头不多见罢了。”

墨玄宸看着她，“哦”了一声。

“云大夫对宫中药局倒是熟悉。”

慕清凰心里一紧。

糟了。

她笑了笑：

“曾为宫中几位贵人看过诊，见过几次。”

“是吗。”

墨玄宸点头，语气随意得很，

“那我这个药瓶，云大夫瞧瞧，里头的药可还能用？”

他说着，把药瓶又往前推了推。

慕清凰接过来，拔开瓶塞，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人参味。

“这是补气的药。”

她说，

“公子身子虚，服些倒也无妨。”

她把药瓶放回去。

手很稳。

但指尖有一点凉。

墨玄宸笑了，拿起药瓶收回袖子里。

“多谢云大夫。”

他说，

“我这人有个毛病，遇到有意思的事，就想弄个清楚。”

慕清凰没接话。

“比如说，云大夫这人，就很有意思。”

他看着她，

“云大夫的易容术很精细，算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

他顿了顿。

“但眼神骗不了人。”

慕清凰心里一沉。

他看出来了？

她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公子说什么易容术？我听不懂。”

“听不懂就算了。”

墨玄宸站起来，把那张药方折好收进怀里，

“云大夫的方子，我一定好好服用。”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

“下次来，云大夫换个药的配方。”

他说，

“现在的方子，太平淡了。”

门关上，脚步声远了。

慕清凰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手还搭在桌上，指尖冰凉。

他看出来了。

他知道她不是云隐本来的样子。

但他没说破。

他在试探。

那个药瓶，是他故意拿出来的。

他想看她是什么反应。

她上钩了。

——她不该说宫中药局四个字的。

寻常大夫，哪会一眼认出宫中的东西。

她露出破绽了。

慕清凰深吸一口气，把医案合上。

不行。

这个地方不能待了。

至少，不能以云隐的身份再待下去。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人来人往，但没有墨玄宸的影子。

他已经走了。

但他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你的易容术很高明，但眼神骗不了人。”

他在暗示她。

暗示他知道她不是普通人。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是猜的，还是查到的？

她攥紧了拳头。

不行。

不能再被动了。

她必须加快宫宴的计划。

到时候，让太后压住柳氏和顾长渊，她就有了喘息的空间。

至于墨玄宸……

她得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

不能让他再盯着自己了。

她转身，出了诊室。

“小六。”

她叫住外头的小厮，

“我今天有事，先走了。有病人，让他们去找别的坐诊大夫吧。”

“是，云大夫。”

小厮应道。

慕清凰走出医庐，低着头，沿着巷子往回走。

午后的阳光很亮。

但她心里，却像是沉了块石头。

回到公府后街的小院时，赵嬷嬷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小姐，您回来了？”

她问，

“怎么脸色这么差？”

“没事。”

慕清凰说，

“赵嬷嬷，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去宫里递牌子。”

“递牌子？”

赵嬷嬷愣了，

“您要见太后？”

“嗯。”

慕清凰说，

“明天就去。”

赵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慕清凰的脸色，还是点了点头。

“好，老奴这就去办。”

慕清凰进了屋，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手心里还有刚才抓药瓶留下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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