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公司论坛炸了

秦清欢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就是被总裁亲自送回家吗？上次又不是没送过。上次她坐在后座、他坐在副驾、全程对话不超过五句、最后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进单元楼——虽然丢人，但至少没有被人看到。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是从副驾驶上下来的。

而且她在车里待了很久。

因为到了她家楼下之后，陆景琛没有立刻解锁车门。他把车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她，用一种好像在谈一笔百亿大单的认真语气说：“秦清欢，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我在追你。不是感谢，不是巧合，不是你想的任何其他理由。就是字面意思——我在追你。”

秦清欢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还系着，手里还捧着那份没吃完的糖醋排骨，整个人像一尊石像。

他说了。

他真的说了。

不是什么“你可以重新考虑一下你的结论”，不是什么“你觉得我在干什么”。就是直白的、毫无修饰的、没有任何退路的——“我在追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不用现在回答。”陆景琛替她解了安全带，“上去吧。菜凉了记得微波炉热一下，两分钟就够了。”

秦清欢机械地推开车门，机械地走进单元楼。等她回到家、把打包袋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发了三分钟的呆之后，她才反应过来——

他没有跟上来。

这反而让她更慌了。

如果他死缠烂打，她还能理直气壮地拒绝。但他没有。他把所有选择权都交给她，然后转身就走，干脆得像谈完了一笔已经板上钉钉的合同。

太可怕了。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秦清欢把脸埋进抱枕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嚎叫。

第二天早上，秦清欢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消息。很多很多消息。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到屏幕上的通知栏已经被微信、钉钉和短信塞满了。最上面一条来自小林：

【小林】：清欢姐你上论坛了！！！！！你快去看！！！！！

下面一条来自苏小棠：

【苏小棠】：秦清欢你公司论坛链接发我一个，我没权限登你们内网，急急急急急急！！！

再往下翻，还有几个不常联系的同事发来的消息，语气一个比一个八卦。

秦清欢心里咯噔一下，残留的睡意瞬间消失。她打开公司内部论坛，入目就是一个鲜红的“HOT”标签——

《劲爆！总裁深夜送女员工回家，车停楼下半小时未离开！》

发帖时间是昨晚十一点，也就是陆景琛送她回来之后不到两小时。正文只有寥寥几行字，但每一行都足以致命：

“亲眼所见。晚上九点半左右，总裁的黑色迈巴赫停在老城区某小区楼下。副驾驶坐的是行政部某女员工，两人在车内交谈超过二十分钟。该员工下车后手里拎着君悦酒店的打包袋。有图有真相。”

下面附了两张照片。

第一张：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老旧小区的路灯下，车牌号被打了码，但那个限量款的车型和标志性的漆面，全公司没有人认不出来。

第二张：秦清欢从副驾驶下来的侧脸。光线很暗，拍得不算清晰，但认识她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个扎着马尾、穿着浅蓝色衬衫、手里拎着打包袋的女生，就是她。

秦清欢盯着那两张照片，感觉自己的血液从脚底板凉到了天灵盖。

帖子是昨晚发的，到现在已经盖了三百多楼。她不敢往下翻评论，但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前排吃瓜！！！”

“这是行政部的那个秦清欢吧？就是上次总裁视察时点名表扬的那个？”

“我就说怎么总裁天天来我们分公司，原来是有目标的啊”

“等等，君悦的打包袋？？？总裁亲自送饭？？？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在车里待了半小时……emmm我什么都没说”

“楼上你别暗示，万一人家只是在讨论工作呢（狗头）”

“楼上说讨论工作的，你在车里讨论工作要讨论半小时？而且君悦的外卖都凉了吧哈哈哈”

秦清欢关掉论坛，掀开被子跳下床，光脚在房间里转了三圈。完了，彻底完了。她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她在公司只想安安静静当个透明人，结果现在全公司都认识她了。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厉害的事，而是因为总裁送她回家被人拍了照。她以后在公司怎么抬头做人？

她颤抖着打开微信，给苏小棠发消息：

【秦清欢】：我社死了。

【苏小棠】：我看完了论坛截图。你跟我说实话，昨晚到底在车里干什么了？

【秦清欢】：他跟我表白了。

【苏小棠】：？？？？？？？？

【苏小棠】：你说清楚，是哪种表白？是“我喜欢你”还是“这份文件签一下”？

【秦清欢】：他说“我在追你”。原话。一字不差。

【苏小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小棠】：秦清欢你真的被首富追了！！！

【苏小棠】：我就说不可能只是送饭！！！我写了这么多本小说我一看就知道这是追人的套路！！！

【秦清欢】：苏小棠你有没有抓住重点？他现在把我推上了风口浪尖。我以后怎么上班？

【苏小棠】：傻孩子，你被首富追你还怕什么风口浪尖？你以后就是首富夫人，这个论坛就是你们爱情的见证！

【秦清欢】：……

【秦清欢】：友尽了。

秦清欢深吸一口气。她打开公司论坛，发现那个帖子已经被顶到了论坛历史热度前三。她快速浏览了一下评论区，发现大致分为几派——

认真分析派：

“理性讨论，总裁之前视察四次、改善食堂、调她工位，这已经是追人的节奏了。从时间线来看，第一次视察是两周前，食堂改善是两周前，工位调整是一周前。如果这不是追人，我只能说陆总对基层员工的关怀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我分析过她那个工位，全办公室采光最好的位置，正对着走廊，总裁每次来都能第一时间看到她。这绝不是巧合。”

迷惑派：

“秦清欢是谁？有人科普一下吗？我在总部工作三年了都不认识这个人”

“行政部的，存在感不在么高。”不说了我要去翻她朋友圈”

不满派：

“走后门吧？长得也就那样，怎么可能让总裁看上”

吃瓜派：

“前排出售瓜子饮料矿泉水”

“虽然我不认识她但我觉得好好磕”

“有后续吗？求后续！”

秦清欢没有继续往下翻。她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倒，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小的裂纹发呆。全完了。她在这个公司苦心经营了一年半的透明人设，一夜之间被一篇帖子毁了。

她到公司的时候，电梯门一开她就看到几个同事在低声交谈。看到她进来，所有的谈话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排齐刷刷的、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像一群猫同时转头看向同一条鱼。

秦清欢面不改色地走到工位坐下。她今天特意多涂了一层粉底，以掩盖脸上任何可能出现的红晕。她打开电脑，假装开始工作，手指在键盘上敲着根本不需要打的字。

小林从旁边工位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清欢姐，你看到了吗？论坛那个帖子。”

“看到了。”秦清欢的眼睛盯着屏幕。

“所以昨天总裁真的送你回家了？”

“顺路。他只是顺路送我。”

“可是照片里你还拎着君悦的袋子——”

“他顺便带的饭。”

“可是你们在车里待了半小时——”

“在聊项目。城南文旅那个新项目，下周就要出方案了，时间很紧。”

小林用一种“你继续编”的眼神看着她，但没有追问。她知道秦清欢的性格——越逼问越沉默，还不如等她自己说。

苏珊从经理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在秦清欢身上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然后她走过来，把文件放在秦清欢桌上：“把这个录入系统，中午之前交。”

语气跟平时一样公事公办。

但秦清欢接过文件的时候，发现文件最上面夹了一张便利贴，上面是一行用钢笔写的小字：

“论坛的事不用紧张。该干什么干什么。”

秦清欢抬起头，苏珊已经走远了。她看着那张便利贴，把它小心地撕下来藏进了抽屉里。连苏珊都在帮她。更可能是陆景琛交代的。她不觉得新来的铁面经理会对一个下属的桃色新闻这么温柔。

上午的时光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缓慢流淌。秦清欢尽量不去看周围同事的目光，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但无论她怎么专注，总能感觉到有人在偷看她。

茶水间里，隔壁部门的几个女同事正在小声讨论，看到她进来立刻散开，留下一句没说完的话：“……就是她，那个被总裁……”

食堂里，她端着餐盘找座位的时候，发现很多人都在有意无意地瞟她。有人甚至在经过她身边时放慢了脚步，试图看清她餐盘里的内容——好像总裁送过她糖醋排骨，她吃的每一个菜都有特殊含义。

秦清欢在所有注视下吃完了一整顿饭，神色如常。但她把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剩了一半，因为今天不太有胃口。

论坛的帖子不但没被删，反而被顶得更高了。

午休时间，又有新楼层更新：“最新消息！行政部秦清欢今天中午独自在食堂角落吃饭，神情淡定，未受帖子影响。另：她没吃糖醋排骨，以前都是必吃的。”

秦清欢刷到这条时终于忍不住了，她在心里把发帖的人骂了三百字。她吃不吃排骨都要被直播？这个公司是没人干活了吗？但转念一想，一个被总裁频频关照的女员工，本来就是这个职场生态里最引人注目的存在，也不能怪别人好奇。

下午两点，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公司论坛那条帖子突然消失了。

不是被压下去了，也不是被新帖顶到了后面。是整条帖子——连同三百多楼的回复——全部消失，一点痕迹都没留下。那个讨论度最高的热帖链接变成了一行灰字：该帖不存在或已被删除。

三分钟后，一条新的置顶帖出现在论坛首页。

发帖人：总裁办公室。

帖子内容只有一句话：

“论坛管理公告：即日起，凡涉及员工个人隐私的帖子一律删除。传播不实信息者将追究内部责任。”

没有署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条公告是谁让发的。

秦清欢盯着那条置顶帖，心情复杂。一方面，帖子被删让她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再被全公司当成连续剧追了。另一方面，总裁办公室亲自出面删帖，等于是坐实了帖子里的内容不是“不实信息”，反而让人觉得删帖是因为被拍到的是真的。

她听到隔壁工位小林深吸一口气的动静，紧接着手机震动，苏小棠的消息跟着杀到：

【苏小棠】：你公司论坛是不是崩了？我一直刷一直报错。

【秦清欢】：没崩。总裁办亲自删帖了。

【苏小棠】：……这比不删还刺激。删帖等于是盖章认证。

下班的时候，秦清欢选择了晚走半小时。她不想在电梯里碰到任何同事，不想被任何人的目光扫射。写字楼里的人差不多走空了，整层楼只有走廊尽头的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她拎着包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陆景琛站在里面。他今天穿的是深色西装，领带已经解了，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开着，看起来比白天多了几分随意。

秦清欢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还是走了进去。她是成年人了，不能因为被拍了一次就不敢跟老板坐同一部电梯。

电梯门关上，封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今天的帖子我让人删了。”陆景琛先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处理一件公事，“那种偷拍的行为不会再发生。”

秦清欢盯着电梯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嗯。谢谢陆总。”

沉默了片刻。

“不过，”陆景琛又说，“删帖只能阻止别人讨论，不能阻止别人看到。”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昨天的事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陆景琛转过头看着她，“所以我就直接问了——你想公开，还是继续瞒着？”

秦清欢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就这么直白地问出来了，就好像在问她“今天食堂吃什么”一样自然。她抓紧了包带：“我有什么好公开的？我跟你之间又没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陆景琛重复了这四个字，唇畔浮现一丝笑，“昨晚我说了，我在追你。你觉得这叫没什么关系？”

“那是你说的，不是我答应的。”

“所以你答不答应？”

电梯停了，门打开，一楼大堂到了。秦清欢第一个走出电梯，陆景琛跟在后面。大堂空旷，保安在前台低头玩手机，没有注意到他们。

秦清欢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明天城南项目第二次调研，你跟我一起去。别想太多，正经工作。”

秦清欢没有回头，加快脚步走向公交站。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那道存在感极强的注视让她后背微微发烫。

公交车上，她收到了林特助发来的工作邮件。标题是“城南项目调研安排”，正文是一份详细的行程表。调研组名单里，秦清欢的名字排在第二位，紧随陆景琛之后。

她盯着这份名单看了片刻，然后将它转发给了苏小棠。

【秦清欢】：他现在把追我写进了工作邮件。格式规范，标题明确，有详细的行程安排和时间节点。

【苏小棠】：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总裁，追人也要符合流程

【苏小棠】：等一下，你刚才说“他现在把追我”——你承认他在追你了？

秦清欢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没有回复。

公交车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她靠窗看着外面流逝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一团。删帖删的是别人的嘴，不是别人的记忆。明天去城南调研的时候，全项目组的人都会看到她和陆景琛同进同出。不管她承不承认、答不答应，在这家公司里，她已经没办法再做回那个透明人了。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份行程表，发现陆景琛的号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她存进了通讯录——大概是某次他发消息之后，手机自动保存的。备注名默认是“陆总”。她想了想，又改成了“陆景琛”。

然后在备注后面加了一个果汁的emoji。

她刚改完，手机就震了。是陆景琛发来的消息：

【陆景琛】：明天早上八点，公司楼下见。不用带早餐，我带了。

秦清欢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很久，最后打了两个字回复。

【秦清欢】：好的。

她锁屏，重新靠回椅背，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完了，秦清欢。你现在连拒绝都开始敷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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